天边响起闷雷,门外闪电划过,带起一道煞白的闪光,瓢泼的雨水拍打着屋檐,犹如倾泻的珠帘。
“魏嬿婉!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贱皮子,想偷懒不成?”
一个身形臃肿的嬷嬷厉声呵斥,眉眼间的凶狠仿佛能将人撕裂,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魏嬿婉低垂的额头上。
魏嬿婉身形微动,微微侧身,借行礼之姿巧妙避开了那即将触及的手指,声音温顺。
“奴婢这就去。”
她的语调恭谨顺从,似无怨无怒。话音未落,她便转身隐入那风雨迷蒙的夜色中。
几步之外,伴随着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哎呦,我的屁股!”
女子的笑意在雨中愈发明显,她哼着小调,步伐轻快。
魏嬿婉,或者更确切地说,璟雯。她原是西王母身边的传信使者青鸟,因机缘未至,被派往人间历练。西王母将天机镜交予她,希望她在人世间积累功德,参悟天道。
璟雯微微仰起头,雨滴如银针般从天际倾泻而下,打在她的发髻和眉间,带来一阵寒意。
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雨水顺着她的面庞滑落,仿佛神灵低语叹息。她无奈地继续搬动院中的花盆,似乎这具身体对这些繁重的体力活有着极为熟练的记忆,动作轻车熟路,好像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璟雯现在只希望自己能在下雨前搬完吧,但天不遂人愿,雨像用筛子筛过的一样,哗啦啦的落在璟雯的发髻,眉间,又细又密的下个不停。天啊!不当人啊!
“说得好像你原本就是人似的。”
脑海中忽然传来天机镜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小镜镜,你看看我现在,都湿透了,还不能立马烘干。”璟雯故作哀怨。
天机镜微微一滞,有些心虚地说道: “第一次嘛,难免有些生疏,你多担待些嘛,嘿嘿。”急忙转移话题,“哦,对了,原主的生平还没传给你呢。”
说罢,便将魏嬿婉的过往经历一一传入璟雯的脑海。
天机镜将魏嬿婉的记忆传输给璟雯,那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璟雯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心头,魏嬿婉的过去,仿佛是一个黑暗的漩涡,将她一步步拉入无尽的深渊。
“原主的愿望是自己要成为皇后,另外还希望可以对进忠手下留情点。”
天机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怜惜。
“哦,对了,除非你主动呼唤我,我不会过多干预你的任务的。”
“哎,好吧,这魏嬿婉也是个可怜的娃啊!人间几多磨难,碰到这群奇葩,也算是开了眼。”
璟雯心中感叹,默默替她决心要实现这未尽的愿望。
忽然,她感到有一束目光自远处投来,像是在注视着她。璟雯稍稍侧首,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人影。
“是进忠。”天机镜及时提醒。
璟雯心中一动,这正是天赐良机,既然他主动现身,倒省得自己费力去寻了。她假装不知,继续忙碌于手中的事务,静待进忠的接近。
雨中的魏嬿婉身着淡绿色宫装,发髻上点缀几朵素雅的簪子,尽管装扮朴素,却掩不住她的清丽脱俗,宛如雨中的一枝幽兰。
进忠原本是要前往养心殿复命,但途经此地时,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驻足。女子虽衣衫尽湿,却仍然在风雨中执着地搬动那些沉重的花盆。她的动作虽显狼狈,但那种不经意流露出的柔美与不屈的韧性,让他心生怜惜。
撑着伞,进忠走近,为她挡去那冰冷的雨水。
魏嬿婉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望去,见一名太监模样的男子正俯视着她。她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问道:“这位公公,可是有什么吩咐?”
进忠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只见她肤如凝脂,眉目如画,透着一股说不尽的娇柔妩媚,仿若天上仙子临凡,即使在这雨中狼狈不堪,依旧透出一股别样的美。他心中微动,这般人物,怎会沦落为深宫中的一名小宫女?
“公公?”
魏嬿婉见进忠久久不语,有些疑惑,难道是自己哪里不妥?
进忠被她一声呼唤拉回了思绪,轻咳一声,低声道:“你衣衫尽湿,先歇着,我帮你搬。”
他将伞递到魏嬿婉手中,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魏嬿婉微微一愣,连忙推辞。
“公公,这怎敢劳您出手?下着雨,奴婢不敢麻烦您。”
进忠轻轻摇头,打断她的话,“进忠。”
“什么?”魏嬿婉有些愕然地看向他。
进忠轻声重复道:“我的名字,进忠。”
“奴婢,魏嬿婉。”
她轻声应道,心中却暗暗思索,这人竟如此直接,倒是少见。
“魏嬿婉,好名字。”进忠微微一笑,接过她手中的花盆。
魏嬿婉略显迟疑地接过伞,将伞举到进忠头顶,为他遮去大半的雨水。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轻柔的乐音,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
这条路似乎格外漫长,长到让魏嬿婉有足够的时间去细细观察眼前这个男子;这条路又似乎格外短暂,短到他们才走了几步,便已经来到花房门口。
进忠心神微动,低头一瞥,正巧与她的目光撞个正着。那双眸子,如秋水般澄澈动人,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仿佛他便是她命中注定的良人,那深情一望,如痴如醉,似要将人一同沉入无尽的情海。
进忠的容貌其实并不差,甚至称得上俊美,比之前的那个侍卫情郎强了不知多少。只是,可惜了——魏嬿婉在心中暗叹:再好看,却是个太监,真是暴殄天物啊!
她轻轻低下头,装作羞怯地避开他的目光。进忠见状,意识到自己失了神,连忙收回视线,将手中的花盆递给她,“我便不多留,免得生出旁人闲话,坏了你的名声。”
魏嬿婉接过花盆,巧笑嫣然,柔声道。
“公公相助,已是嬿婉的福分,心中感激不尽。”她微微点头示意后,转身迈入花房,背影纤弱而坚韧。
花房外,雨水从屋檐滴落,清脆的声响回荡。魏嬿婉将花盆放在一边,轻轻拍打着衣袖上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