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本是在街上替人抄写书信,却不料得罪了当地的恶霸,毁容之后性情大变,后来遇到了当今的主人,便回了一次京中,这一去便是五年。
还是老样子,但是并不破旧,也没有任何的生气,一看就知道平日里没有人居住,应该是自己和自家主子会面的地方。
到了半夜,街道上的禁令解除,院子里传来声音,沈诺立刻走了出来,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袍男子,正站在院子里,五年未见,她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原本是个很高很高的人,但今天却弯着腰,走起路来也很缓慢。
他戴着斗笠,看不清容貌,但当他看到沈奕的时候,却是坐在了旁边的一张椅子上,从怀里摸出一粒丹药,随意地抛给沈奕。
“吞下去。”加隆吐出一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粒丹药,喂沈奕服下,与青山的人打过交道,最忌惮的就是青将军,对方擅长用毒,让人难以防备,此时对方突然送来一粒丹药,让他有些不安,难道是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主子。”云陌萧唤了一声。
沈奕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吞下去。”加隆吐出一口气。
沈奕从自家少爷的语气中,听不出他的真实年龄,显然是被人故意换过的,但他毕竟是个老油条,自然知道这些,所以并没有说出来。
没过多久,院子里忽然出现了数道身影,他们就好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沈奕心中一惊,不过他还是迅速回过神来,说道:“大人,青山铸器场已经被毁了,是青山和天卢的人干的。
沈奕眼中精光一闪,没有提平江知州夫妻二人的事情,因为他担心那些黑衣人会查到自己和自己的关系,从而对自己产生怀疑,于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青山和茅卢的头上,他们肯定也有份,否则凭什么那些人会选择从铸器场的小路离开青山?
石椅上的人一点也不意外,“这件事情我早就听说了,那人冒充你潜入青山,你在哪里?”
这是在质疑他的忠诚?沈奕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只要自己回答的不对,今天自己的小命就会葬送在这里。
沈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将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包括平江府招募安江的事情,以及他如何从平江府掳走平民的事情,听得石椅上的众人都是默不作声。
沈奕强自按捺住心头的惊悸,默默等待。
片刻后,坐在石椅上的黑袍男子又道:“把丹药吃下去。”
沈奕听出了他的怒意,不再迟疑,将丹药咽了下去,看来他的选择是正确的,眨眼间,院子里便只有两个人。
那人又道:“那是一种毒素,一月一次,如果得不到解药,就会七孔出血而亡。今天我让你留下来,就是想让你戴罪立功,你带着手下的人,立刻前往青山铁匠铺,从三楼的池子里拿两个瓶子,然后把那两个瓶子送到京都,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
沈奕吓了一跳,顿时有些后悔来到京城了,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取了那滴血液之后,能够找到解毒的方法。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考虑,那个人已经腾空而起,眨眼间就走了。
沈奕跌倒在地,心中无比的懊悔,自己为什么要跑到京城来,之前他是个黑将军,起码不用被人管着,更不用服下一种慢性的毒,如今,他也是左右为难。
白起与青将皆已死去,唯余他一人尚在世间,其无辜之事,谁也不会信。
现在连红衣都离开了,他心里很不是滋味,难道自己这些年的心血都付之东流了?他科举不第,早就对沈诺恨之入骨,凭什么二哥就能轻易拿到三元,这才几年时间,他就在仕途上混得风生水起,妻子儿女也都心满意足了。
可是,他的收获是什么?他辛辛苦苦打拼了那么多年,本以为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名统帅,手下也有了不少的手下,却还是比不上沈诺。
沈奕甚至来不及哀叹,就被自己的亲信给拖走了。
青山小童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将这片区域的药材全部封印,防止有人来采他的血液,他在这片区域洒了一大片毒药,最外面的那一圈都是普通的草药,只要被沾染上一点,就会觉得浑身痒痒的,如果不尽快处理,很可能会把自己给撕成碎片。
这种毒药在沅州很普通,一般的药店都能买到,但是铁匠铺里的毒药却是最危险的,特别是铁匠铺,除非是青竹草和墨青帮忙,否则根本无法解毒。
小童将自己的手下都派出去了,可当天晚上,就被人闯入了,那些人一看就是武林中人,身手不错,但并不齐心,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团伙。
那些人还在三里之内,青山的侍卫就不管了,小童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当他们走到一公里的地方,就死了一半,不过,正如他们所料,那些中毒的人,只要将他们带到沅州,就能治好,但很明显,没有人愿意帮他们。
青山派来的隐卫,在青山的暗卫动手之前,就已经将沈奕早引到了另外一条密道之中,就算是那两个小厮,也不会想到,通往第三层的密道,只有一条密道,那条密道,本来就是用来运送尸体的。
就算这里被毁了,他们也进不去负三楼,但沈奕确实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两人迅速离开密道,转移注意力是他们惯用的伎俩,倒也没遇到什么问题,两人迅速离开青山,离开沅州,前往京城。
沈奕在路上咳了一口血,那名亲信摸了摸他的脉搏,这才知道他中毒了,小童在铁匠铺的地上下了一种毒药,后来下了一次大雨,所有的毒药都被埋在了地下,小童在他身上下的毒药,他在提取的过程中,也被污染了。
两人一刻也不想浪费时间,只想尽快回到京城,给自家少爷解药。
沈奕等人的下落暂且不提,青山铸器场里的那些闯入者,除了寥寥数人之外,其余的都被抓了起来,经过一系列的审讯,小童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他们并不是幕后黑手,幕后黑手早就抽了他们的血液,离开了青山。
小童很是郁闷,自从青山草被他托付给他之后,他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如今却失败了,他返回青山,将此事告知了文宇,但文宇对此并不意外,毕竟狡猾的兔子,总会有三个洞,而且抽取血液的人,多半也活不了多久了,所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唯一的问题,就是那些血液会留在外面。
文宇决定先从中原出发,秘密前往燕云,他已经在中原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担心越国不会太平。
小童依旧留在了青山,研究着炼药之法,比起文宇来,他要温和许多,偶尔还会给莫情、连蔓儿写几封信,青山各处都有他们的眼线,甚至连曼儿的九九阁都有,想要传一封信,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蔓儿和莫情接到小童的来信后,便问他要不要请他去平江府一趟,毕竟他也到了成亲的年龄,还是多见见世面比较好,免得落得和文宇一样的下场。
莫情也是这么想的,恰逢平江府会试临近,他家的展东风留在学堂,前些日子才回家,沈诺也没出门,每天都在家给展东风补习功课。
比如闭关九天,闭关九天,他都做到了,但他也坚持下来了,只是后来有些虚弱,看到沈诺,他不禁想问乡试真的这么难吗?
沈诺只是告诉她,她被分配到茅草屋的时候,是她最倒霉的时候,那个时候的条件更糟糕,不但环境恶劣,气候变幻莫测,说不定还会感冒,吃饭也不能好好吃饭,还要不断的答题,对她的身体和精神都是一种伤害,没有一个好的体魄,空有一身本领也是白搭。
连蔓儿听到两人的谈话,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她已经想好了,等展东风考试结束后,就去找一套新的军用外套,不管是什么样式的,都可以当成外套,也可以当做棉被来用。
不过,外套里面的东西,她还需要仔细研究一下,因为她不能做针线活,所以,她需要考虑一下款式。
自从京城的事情发生后,她就再也没有做过针线活了。
小衍的衣服都是自己订的,连曼儿亲自缝制的衣服她都不穿,这让她很是羞愧,但她也不想再为自己的宝宝再做衣服,因为她的手太脏,头一次生产出来的衣服都被她藏了起来。
花了三天时间,连蔓儿终于把外套做好了,带到沈诺面前,沈诺很开心,因为这件外套很适合她进考场。
同一时间,京中的汪子渔也来了一封信,禄木先生是不可能亲自去见沈诺的,免得惹起不必要的麻烦,倒是汪子渔充当起了师傅的传声筒,将这些年来的试题和如今朝廷中的局势都告诉了沈诺。
这次是关于水利和海夷道的事情。
这两个题目关系到了南、北两届的科举,没有人能确定这两个题目到底是落在了南边的读书人手里,还是落在了北边的读书人的手里,但毫无疑问,这两个题目都是被选出来的。
由此可见,皇帝对于民生水利,对于对外贸易和贸易的关注,都是极为看重的,尤其是沈诺炼制了平江府的水,提高了两成的收成,得到了皇帝的高度关注,而这一点,则是魏国未来的发展之路。
连蔓儿一听,顿时就乐了,沈诺也乐了:“如果是水利方面的题目,那可是和我一起来看的,如果他都做不出来,那就更没有人能做的出来了。而海夷之路,自从二百多年前南越国开辟海夷之路以来,就不断有商人从海上经过,如今形势大不相同,我想他们很可能要和国外的商人做生意。”
连曼儿在旁边默默聆听,对于海夷之路,沈诺是怎么看的,她也很感兴趣。
沈诺顿了顿,又道:“莹儿,等我退休了,我们一起去海上走走,我也很好奇外面的世界。”
听到这里,就连曼儿都心动了,她当然知道未来的世界,但是现在的世界呢?难道要等到沈诺也跟成阳公子那样退休的时候吗?到了那时,他们还能离开吗?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明白了彼此心中的疑惑。
沈诺叹息一声,“要不,等我去京复命的时候,找个时间把你接过去。”
连蔓儿点了点头,她很清楚此事的难度,若是沈诺再进京,官职必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即使不是宰相,至少也是正三品的大员。
对于海夷之路,连蔓儿也有很多自己的见解,再加上她对自己的了解,所以她和沈诺彻夜长谈,一开始沈诺聊的很多东西,就连蔓儿都对他的智慧刮目相看。
不过,和连曼儿聊了几句后,沈诺像是开窍了一样,对兵器也有了新的理解,做生意的时候,他对自家媳妇的话,还是比较信任的。
沈诺和展东风聊了很久,在沈诺的指导下,展东风的实力确实提升了不少,新做的诗也有好几首,沈诺都认真看过。
连蔓儿回到沈州后,便让黎清目给她写了一些诗词歌赋,这一天,连曼儿接到后,便让陈意将诗词拿到了自己的书房,两人正在议论,沈诺随手扫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连展东风也被吓了一跳,若是这次能考上,明年春天就能参加京城的科举考试,然后就是科举,黎清目很有可能会成为自己的竞争对象。
黎清目确实很有才华,沈诺甚至把刘无心也请了过来,两人都看过他的诗词,都认为黎清目这次科举十有八九能中。
既然连曼儿都同意了,沈诺当然是站在儿媳妇这边的,她既然答应了,就会做到,不会让她失信于人,丢了她的脸。
于是沈诺便用这首词,将两份书信送到了京城,一份在国子监祭酒肖谨手里,他常年陪伴在皇帝身边,每年科举之时,他都会参与政事,若是有人推荐,肖先生也会提前送到皇帝面前。
等他考上了进士,皇帝自然会注意到那些才华横溢的学子,沈诺这一招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很公平,并没有偏袒展风,因为如果展东风通过了县试,那就是他和展东风之间的竞争关系。
黎清目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依然将自己那首词呈上,他对沈先生的人品十分信任,对知州夫人也十分信任。
府试已经开了,从四面八方都会将学生送入考场,那天沈诺实在是太过忙碌,没有来得及,便让连蔓儿与莫情前去送行,在书院门前,只有一个穿着古怪衣服的展东风。
展东风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将身上的衣服拆了下来,一块块的拆下来,仔细的看了一遍,确定里面没有任何作弊的东西,这才将那块破布递给了他,重新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套新的衣服。
只是,他们也不明白,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因为很多人都是新来的,没有什么经验。
但今天,展东风偏偏就在厕所的隔壁,可以想象,所有参加考试的学子,都会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望着自己,因为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几天,自己的厕所都会变得很臭。
他们之中,也有人曾经参加过科举,心中暗暗高兴,幸亏自己没有被选上,但大多数人都知道,秀才郎就是其中之一,拜入了书院,得了古池先生的指点,成了沈公子的亲传学生,再加上他沉稳的面容,众人也不敢小觑他。
看着擂台上的情况,许多人都放下心来,如果展东风表现的太差,那可就是给那些学生一个绝佳的表现了。
铃声一响,众人纷纷落座。
第一天,茅厕的味道还不是很浓,到了晚上,大家都感觉到了寒冷,平日里呆在自己的屋子里还好,到了晚上,这冷风就让人受不了了,也就是这里是南方,若是在北方,几个读书人就更难熬了。
展东风点亮了一盏灯,将自己的座位整理了一下,然后披上了一件外套,准备睡觉,很多人都不愿意关灯,因为这一次的考试实在是太安静了,连老鼠都能听见。
这一年来,展东风的手气实在是不怎么好,不但住在厕所边上,就连考试的棚子也是漏水的,到了下半夜,就开始下雨了。
展东风被雨水给惊醒了,他从床上爬起来,拿出外套,打开一盏灯,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的房间里,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些人,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没有,冻得瑟瑟发抖。
这一晚对展云飞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他只能强迫自己躺在墙角睡觉,而东风则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第二天,阳光明媚,展东风活动了一下筋骨,觉得自己跟随莫大师学习武功果然是正确的,如果不是之前的训练,他也不会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活下来。
他坐得笔直,而在他面前,则是一片颓废之色,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打盹了,这一夜,下了一场大雨,很多人都没有休息好,有些人身上已经被雨水打得湿透了,第二天一早就病倒了。
考官们看着这一幕,叹息一声,虽然不知道这一届会有几个人考上,但肯定会有很多人受到影响,因为这样的天气,学生们都很害怕。
题目竟然是关于平江府的水利建设,展东风看完题目后,心中轻叹一声,他倒是更喜欢海夷之路,毕竟平江府的水利建设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沈公子在河边行走,犯了一个错误,被人陷害后,便将河堤修好,平江府的许多读书人都亲自检查了一遍,每个人都能回答出自己想要的问题,但想要在众多相似的题目中胜出,他更愿意选择海夷之路,因为他在这方面的研究最多,也更有可能提出一些新奇的想法和想法。
离开书院多日,走出书院,便看到外面黑压压的一片,都是学子的家属,他们可以在书院里待上好几天,但在外面的家人却要在外面待上好几天。
他们就怕自己的子女承受不了压力,半途退出,到时候就没人能接替他们了,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特别是这一届,大部分都是半途离开。
一连好几天都是阴雨绵绵,上午晴朗,下午还会下一场大雨,总之,所有参加考试的学生都被折磨得够呛,有些人在半途就离开了,有些人甚至在离开考场的时候就已经晕倒了。
这样的事情,他们早就习惯了,很多人被抬出去,家人都会第一时间把他们的家人带到医馆去治疗,这一年下着大雨,气候又差,若是染上了风寒,就算是中了,也会死。
展东风从考试中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发白,身上还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连蔓儿也是因为知道今天会有很多人过来,才没有把怀着身孕的墨情带来,而是今天和莫金以及红衣一同过来,连曼儿都没有阻拦。
见到展东风没事,连蔓儿这才放下心来,莫金赶紧去搀扶,却被他推了回去,还对莫金说要去考试,看样子还能撑得住。
连曼儿很是同情自己的新入门弟子,也不等他跟自己的朋友打声招呼,就让他上了自己的马车。
一行人返回沈府,府中早有温水,莫情早已等候多时,待他洗完澡,换上一件舒适的衣衫,便见一桌子美味佳肴端了上来。
连蔓儿、莫情都在一旁等着,曼儿亲手煮好了骨汤,让他在开口之前,给他倒了一大杯。
一口下去,他顿时感觉到浑身舒畅,肚子里的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就连之前头疼欲裂的虚弱感也减轻了不少。
在仆人们为展东风夹饭的时候,莫青已经将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展东风老脸一红,道:“师母放心,我没事,我做的很好,我做的很好,就是题目是平江府的一件事情,没什么特别的。”
连曼儿闻言,顿时放下心来,这件事情,应该难不倒展东风吧?这件事他很熟悉,也参加了,海夷之路上,他还帮蔓儿和沈诺分析了一遍,可要是不对考官的口味,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还是稳妥些为妙,而且这次平江府举人还有些优势,别的县的学子还不知道,不知平江府会有多少人中进士呢。”
听到连蔓儿的话,展东风摇了摇头,道:“今年平江府下了不少雨,至少有一半的人半途参加了比试,而我面前的这些人,根本就撑不住。”
“情况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吗?”
就连曼儿都有些惋惜,这道题目不错,如果能走到尽头,那就有机会了。
“东风,你这次能拿到什么名次?你不是去了厕所吗?”
连蔓儿见展东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副便秘的样子,心中就有了猜测,哎,应该在饭桌上说再见的,所以她才会换个话题,就在这时,莫情一脸严肃的开口:“阿风生病了。”
连曼儿听到“伤寒”二字,顿时急了,这个年代的瘟疫可不是那么好治的,而且她也注意到了,展东风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丝红晕,难道是发烧了?
“东风,你先吃饭,然后回去休息,我让人给你取些药材,这是我们从边关带来的上好药材,本来是要出售的,但现在看起来,大部分的学生都染上了风寒,我们还是先收起来比较好。”
莫情严肃的对着连蔓儿使了个眼色,她哪敢不同意,立刻让邬管家把这件事放了出来,从今天起,莫情的医馆免费给所有想要考核的人看病。
邬管事一传开,原本还在为找大夫奔波筹银子而发愁的学子们顿时有了盼头,一时间,平东府莫家的药店人满为患,许多大夫们都不愿意接收的伤寒患者,也纷纷跑了出来。
莫情开了药方,连曼儿便去准备了,此刻的展东风,也是醉眼朦胧,欲言又止,被她拉着走了。
赵牧得知莫情的好意,立刻派出一队平江兵维持治安,莫情被平江军中护送到药房,而连曼儿则留下来照顾展东风,她实在是太关心这个小孩了,出来时脸上还带着笑意,本想着不会有什么大碍。
沈诺到现在都还没从县衙中出来,而连蔓儿却是让人给她捎了一封信。
沈诺在天还没亮就火急火燎的赶回家,他心里也很着急,没有亲自到考院迎接,心里还惦记着呢,沈诺也已经得知了这次考试的消息,他和连蔓儿是一个意思,那就是稳扎稳打,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到了晚上,展东风发烧了,吃了药之后,身体已经好多了,现在却还在发烧。连曼儿命人拿来酒水,为他擦拭身体,而莫情则是一宿未眠,一直在为他诊脉,直到次日凌晨,他的情况才算是稳定下来,但莫情一晚上都没有睡觉,还要到药店里来,那些参加考核的人,情况更加糟糕了。
沈诺吩咐衙役维持治安,然后在沈知州的强烈命令下,将平江府所有有头有脸的医师都集中到了莫家的药店里,与以往花钱雇来的医生完全不一样,谁也不能违背,无论你以后能不能拿到银子,你都要去。
所有的药草都是莫家提供的,如果缺少了什么,他们就会去莫家的药店借,经过三天的时间,平江府的学生们的情况总算是稳定了下来,最起码没有出现死亡的情况。
倒是展东风,身体素质极佳,这一场病来的突然,走的也很突然,用的药物也都是极好的,这段时间以来,展东风一直在家中静养,虽然身体已经恢复,但身体仍旧虚弱,特别是当连蔓儿和沈诺得知他在一个厕所旁边,还漏水的时候,更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沈诺当初考试的时候,运气还算好,既没有上厕所,也没有被雨水淋湿。
不过,战东风能考上就行了,就算考上了也无所谓,反正他年纪还小,等几年再说。
又是半月后,莫家的医馆里,所有的病人都治好了,一分钱也没有要,很快就成为了平江府的招牌,受到了许多人的喜爱,很快,他的生意就好了起来。
莫情也很疲惫,这药方是她开的,专门治风寒的,若是落在其他医师手里,几乎可以用一辈子,但莫情还是毫无保留的给了他,他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毕竟人多眼杂,病情又重,哪里能管得住。
在那之后,平东府来了许多医师,有人明确表示自己不会使用莫情的药方,也有人提出要花钱购买药方,莫情觉得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如果还控制不了,那就只剩下绅士了,所以莫情大方地将药方交给了那些人,让他们随意使用,不用收费,就当治病好了。
莫情的名气在平江府子民中如日中天,就像是连曼儿一般,让赵牧很是不安,自己的妻子出了名也是好事,总会有人来找自己,尤其是自己的妻子,马上就要生产了,这让他很是担心,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妻子受苦。
莫情是真的很辛苦,在家带着孩子,几乎没怎么出去过,只有连蔓儿带着她去园子里走走。
结果出来了,整个平江府都沸腾了起来,许多百姓都在叹息,为半途落榜的考生感到惋惜,这次的试卷,实在是给了平江府的学子们一个惊喜,只是他们的身子骨实在是太差了。
这一天一大早,连蔓儿就让吴掌柜在外面等着,一有消息就立刻来向她汇报,她是所有人中最紧张的一个,比余东风和沈诺要矜持得多,沈诺可是他的头一个徒弟,上次他没有参加考试,这一次却是东风成为正式学生后,头一次出现在考场上,对她来说,这是完全不一样的,平江府的很多大臣都在看着他的表现。
而沈诺的几位学长,如今都在京城,从于时灵口中得知,早就有一些人开始打听,你看,沈诺身为成阳大人的亲传,又是首次收徒,即便平日里对他不怎么在意,此时也不禁多看了几眼。
沈诺虽然表现的很平静,但是在衙门里,她也没什么心思去做公事,派了陈意好几次,都没有什么结果,她心中焦急,但还是要给元启布置工作,再加上伍致与巩方斗的不可开交,今天她来这里,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互相告状。
沈诺实在没心情理会这两个家伙,当即扣了他们三个月工资,灰溜溜的离开了。
邬管家站在考场的最前面,当他看到那些拿着名册的官员要往公告栏上写的时候,那些想要看看结果的人再也坐不住了,纷纷伸出了脑袋,邬管事觉得自己的鞋子都要被挤出来了,但是他并没有在意,因为他的心情很是忐忑。
这份榜单一出,便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小六考的是阿奎,原来是小六考的,厉害,小六考到了六号,列祖列宗,列祖列宗,千秋万代啊!”
另一人大声道:“旭儿考了前三甲,旭儿也病倒了很长一段时间,多亏了莫家的医馆,才让他活了下来,若不是他,他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邬管家心中焦急,但是前面的两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本来是打算从后面看看的,但是因为人多,他也不好站在后面,只能从后面看,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人身上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叫展东风的人,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恨不得一拳将他们打晕,然后仔细的看看。
邬管家当然不能这样,他慢慢地往右走,刚走到一半,就听见一个声音喊了起来:“谁是状元?
“什么人,什么解元?”
邬管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被烤焦了,他侧耳倾听,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许多。
让我看看。”
“什么人?什么人?”
“他是什么人?有没有认识的?他们的亲人在哪里?”
邬管家感动的都快哭了,他抬起手:“各位,各位,您确定,展东风是冠军?”
“是啊,是裴子云。”
众人都用一种羡慕的目光望着邬管家,这是哪家的子弟,祖坟都要冒烟了,考个秀才还能进京,说不定明年就能中一甲,厉害,厉害。
不知道是谁先为邬管家让开一条路,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尤其是邬管家,更是一脸得意,仿佛自己家的儿子中了大奖一般。
“沈公子的亲传弟子,都让开,让我看看,我要赶紧回去禀报。”
“沈公子的第一个徒弟?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穷书生?”
“据说是中了进士,得了古池先生,沈公子的指导,两位公子一起来的。”
“这样啊。”
说这话的人有几分嫉妒,但更多的却是高兴,说不定平江府下一届就会出一个状元呢。
当邬管家见到排在最前面的展东风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想要走,却突然想起自己穿着一双鞋,连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想要回去复命。
连蔓儿也是一愣,她还以为展东风会考得很差呢,现在看来,他是真的要学三元吗?她觉得沈诺考了解头奖,比现在还要高兴,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妻子身上。
特别是当年沈奕连累了沈诺,让她连乡试都考不上,不知让她失望到了什么程度。
连曼儿立刻让人将这件事告诉了展东风和沈诺,连蔓儿正准备办一场盛大的宴会,虽然还没有科举,还没有通过,但她已经很开心了。
她和莫情已经准备好了请柬,要把平江府里的大小官吏都邀请到自己家里吃饭,至于本地的那些小官,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例如那些郡里的知县们。
到时候客人里肯定会有女人,她要提前通知刘雅,让她准备一些吸引人的新节目。
连曼儿甚至还把平江府的一个商会的负责人都请了过来,她开了一个商行,对每一个商队都制定了一个价格,她认为这个时候很适合这个地方,这个年代的商人虽然地位低下,但是没有这个产业,他们也无法发展自己的生意。
连曼儿正在和莫情讨论沈诺提前回家的事情,心中一喜,将展东风喊了过来,叮嘱他不要太得意,还有好几个月就是会试了,要打起精神来,可是展东风都一一答应了,沈诺这番话,让他冷静了许多。
大三元之路,他只是迈出了第一步,便要与所有的南院学子争锋,想要从众多才子中崭露头角,何其困难。
展东风跑进了藏书阁,就算是曼儿也忍不住了,她本来还打算让他好好放松放松,可是现在却给沈诺难堪,实在是太丢人了。
连蔓儿跟沈诺说着请客的事情,沈诺听了,又是开心,又是担忧:“看你那兴奋的样子,把我们家的儿子都教成这样了,我还让他不要太得意呢。只是这一次,你要邀请谁,古池大人必须要邀请。”
连蔓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才还说不能得意,现在已经开始想着邀请谁来参加宴会了,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诺夫妻二人在平江府参加科举,邀请的人很多,大家都巴着要往里挤,没人能把自己的家人送进去,这就成了一个破绽。
沈诺是平江府最有权势的人,平江府的所有官员都去巴接他,没有请柬的人,当然不能来,即便是送上贺礼,也进不去。
总之,平江府上下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别的学生都考不上,知州夫人还大张旗鼓地邀请,换做其他人,只怕早就闹得不可开交,但知州夫人,所有人都把这口气憋在心里。
接风洗尘的那一天,是连蔓儿最忙的时候,沈诺和赵牧在前面接待,连曼儿和莫情在后面。
自从莫清名声大噪之后,他虽然没有和当地的权贵子弟交好,但还是被人围住了,曼儿也被几个贵妇围住了,那些贵妇都是展东风的人,要么是他的亲生女儿,要么是他的亲人。
这次来的几个尼姑,大多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展东风才十六,还没到成亲的年纪,不过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万一她进京中了名,回到京中后,怕是会被那些达官贵人给盯上了。
连蔓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正是青春期,正是青春期的时候,这么多人居然就这么做了,她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以展东风年龄尚轻,还要参加会试,不可耽误学习等理由,一一回绝。
其实他们也只是叹了口气,心想若是展东风收了他们为徒,他们就应该将他们介绍给他们,当时他们也只是抱着侥幸心理,却不会想到,他们的老师竟然是沈公子,三年前三甲中的第一名,也是成阳先生最喜欢的学生。
这一次的失误,让他想要套近乎都来不及了。
好不容易,所有人都高兴了,宴席结束,就连曼儿也松了一口气,莫情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问道:“当师父的感觉怎么样?”
“我总觉得,我的孩子要被别人抢走了。”
莫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今天的晚宴,展东风必须要表现得更好一些,很多平江的学子都想出了自己的题目与诗词,而展东风也是不甘示弱,一时间,所有的才子都安静了下来。
沈诺今是真的喝醉了,说话也就多了几分。赵牧是个好酒之人,将那些大臣都打发走后,二人便在院中的花厅中继续饮酒。
而连曼儿则告诉了展东风,过了年就是大考了,她要给沈诺的旧宅分配一个住处,那里本来就不属于丞相府,自然也就留了下来,不过里面空荡荡的,也就派了一些丫鬟看守。
连曼儿本来是打算让邬管家陪自己一起去的,邬管家曾经在京中待过,对自己很有帮助,而且邬管家可以在紫金楼和九九楼里安插人手,什么事情都能帮上忙。
展东风倒也没有推辞,反正都已经安排好了,过年的时候也不用进京了,等过了年再说,到时候他会写信告诉汪子渔和于时灵,让他们照顾好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可不想让展东风吃亏。
天下读书人云集京城,各种诗词宴会层出不穷,他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在科举之前,好好表现一番,吸引一下那些权贵们的目光,对自己的前途与科举都是有好处的。
第二天,刘无好便亲自上门,找到沈诺,将蒋清目的事情告诉她,自己也要赶往京城参加科举,便寻思着自己家境贫寒,可以借助沈诺的威势,一路相助。
刘无好对蒋清目颇有好感,认为她一定能考上秀才,不如将她和东方风安排在沈府,沈诺也没什么意见,他已经调查清楚了蒋清目的为人,便答应了刘无好的提议。
刘无好离开之后,沈诺就把展东风找了过来,将蒋清目要去京参加科举的事情说了一遍,在沈诺看来,蒋清目很可能和展东风是竞争关系,之前他也给展东风寄过一封介绍信,沈诺为了不让展东风产生别的心思,就把两个人的优缺点都说了一遍。
展东风对自己的师傅和妻子向来言听计从,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这让沈诺松了口气。
为了这一次的考试,她特意让人帮他量身打造了一件新的衣服,这一次去京城,天气会很凉,所以她决定多做一些衣服,这样才能更好的参加考试。
莫情的身孕渐渐大了起来,肖思源和小衍都被安排好了,不让她们靠近莫情,生怕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