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夏之光在撕裂般的剧痛中睁开眼。
视线模糊成一片昏沉,唯有房门被狠狠踹开的巨响刺破混沌——
逆光里,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伫立在门口,手中枪口泛着冷硬的光,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眼此刻猩红如燃,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整栋建筑焚为灰烬。
顾焓屿双目赤红,目光扫过缩在角落、满脸惊恐的男人,抬手便将枪口对准他们。
指腹已触到扳机,却被夏之光嘶哑的喝止声生生拦下:
夏之光焓屿,住手!
这一声耗尽了夏之光大半力气,顾焓屿扣着扳机的手猛地顿住,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男人,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最终却还是咬牙将枪收回,踉跄着冲到床边,指尖颤抖地去解束缚住夏之光的麻绳。
粗糙的绳结磨得他掌心发疼,他却浑然不觉,只哑着嗓子唤:
顾焓屿……哥
夏之光嗯,在呢……
夏之光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后肩的伤口早已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床沿蜿蜒而下,在苍白的床单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像雪地里绽开的妖异红梅。
他的脸色比冬日寒雪还要惨白,连抬手触碰顾焓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软地瘫在床榻上,冷汗混着血珠浸湿了单薄的衣料,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寒意。
顾焓屿颤抖着手,想替他整理凌乱的衣衫,眼泪却先一步砸落,砸在夏之光的手背,烫得他瑟缩了一下。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无声的哽咽。
他小心地将夏之光被撩起的衬衫往下拽,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冰凉的腰腹——那瞬间,夏之光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一颤,方才被凌辱的绝望与恐惧瞬间翻涌上来,脸色更白了几分,下唇被他死死咬出一道红痕。
顾焓屿没察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与强压的惊惧,只一心想替他遮掩好伤口,指尖笨拙地去扣他松开的腰带,指腹却因极致的心疼而控制不住地发颤。
腰带的铜扣“咔嗒”一声扣合,顾焓屿的指尖还悬在夏之光腰侧,掌心的温度却像烫到了对方,让夏之光又细微地缩了缩肩。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停下动作,喉结滚了滚,声音里还裹着未散的哽咽:
顾焓屿哥,是不是弄疼你了?
说着便要伸手去解,却被夏之光虚弱地按住了手。
夏之光的指尖冰凉,落在他手背上像一片薄雪:
夏之光没有……别解了。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掩去了眸底尚未褪去的惊惶:
夏之光外面……处理好了吗?
顾焓屿喉间发紧,反手握住他的手,将那点凉意拢进掌心焐着:
顾焓屿都处理了,哥别怕,没人能再碰你。
他低头看着夏之光后肩渗血的衣衫,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连呼吸都带着疼:
顾焓屿我带你去医院,现在就走。
他小心翼翼地想要将夏之光打横抱起,刚碰到对方的后背,夏之光就闷哼了一声,额角的冷汗又滚下几滴。顾焓屿立马顿住动作,声音都放得更轻:
顾焓屿哥,忍一忍,很快就能到医院。
夏之光咬着唇点了点头,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侧以减轻顾焓屿抱他的阻力。
熟悉的茉莉香气息裹住了他,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
顾焓屿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脚步放得极缓,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稳当。
他低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人,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哑声呢喃:
顾焓屿哥,对不起,我来晚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了,再也不会了。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有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带着一丝微弱的依赖。
顾焓屿紧了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些,快步朝着门外走去——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顾焓屿抱着夏之光穿过地下夜场的走廊时,眼神冷不丁扫过某个包间的方向——方才出发前,他已让手下悄悄给阮铭哲下了药,将人丢进了这间曾关押夏之光的包间,用同样的方式,讨回这笔账。
此刻走廊里乱作一团,没人注意到他们,他收回目光,只专注地护着怀里的人,脚步又快了几分。
直到将夏之光小心放进轿车后座,顾焓屿才松了半口气。
他没立刻坐进前座,反而绕到另一侧,在夏之光身边坐下,让对方轻轻靠在自己肩头。
夏之光的呼吸很轻,后肩的血还在渗,染湿了顾焓屿的黑色外套,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顾焓屿哥,再撑会儿,医院离这儿不远。
顾焓屿抬手,动作极轻地替他拂开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又忍不住放柔了力道。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勾起夏之光的恐惧,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夏之光靠在他肩头,意识还有些昏沉,却能清晰感受到身边人的温度。
他微微偏头,鼻尖蹭过顾焓屿的衣领,熟悉的气息让他紧绷的身体又放松了些,哑着嗓子低声说:
夏之光嗯……不着急。
轿车平稳启动,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映在夏之光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
顾焓屿一直握着他的手,将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另一只手轻轻护着他的后肩,避免颠簸牵扯到伤口。
他没再说话,只偶尔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眼底的担忧与后怕,藏都藏不住。
夏之光闭着眼,能听到顾焓屿沉稳的心跳声,像定心丸一样,让他渐渐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他知道,有顾焓屿在,自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车窗外的风裹着夜的凉意,从缝隙里钻进来,顾焓屿下意识将夏之光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又抬手拉高他身上搭着的外套,遮住后肩渗血的地方。
顾焓屿冷不冷?
他低头问,声音压得很轻,怕吵到昏昏欲睡的人。
夏之光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顾焓屿紧绷的下颌线上,摇了摇头:
夏之光不冷……你别总盯着我,也歇会儿。
他能看出顾焓屿眼底的红血丝,知道对方为了找自己,肯定熬了不少夜。
顾焓屿却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庆幸:
顾焓屿我哪睡得着,看着你才放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顾焓屿哥,你放心,阮铭哲那边,我不会让他好过,但也不会脏了你的眼,往后咱们都不提这个人。
夏之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没再多问——他信顾焓屿的分寸,更懂这份维护里的心意。
他抬手,用没力气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顾焓屿的手背,低声说:
夏之光别为了我冒任何险,不值得。
顾焓屿什么值得不值得。
顾焓屿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语气格外认真:
顾焓屿小时候你护着我的时候,也没说过不值得。现在换我护着你,天经地义。
这话让夏之光眼底泛起一丝暖意,他没再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靠回顾焓屿肩头,闭上了眼。
车厢里很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和两人交握的手,传递着无需多言的信任与默契。
这次,他差点把这道光弄丢了——接到消息时,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夏之光出事,他该怎么办?
直到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看到夏之光躺在床榻上,脸色惨白如纸,他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却又被极致的心疼攥得喘不过气。
顾焓屿哥。
顾焓屿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顾焓屿你不知道,找到你的时候,我有多怕……
他收紧手臂,将夏之光抱得更紧些,像是要确认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窗外的霓虹还在闪烁,可此刻在他眼里,再亮的光,都比不上怀里人的呼吸温热。
对他来说,夏之光从来都不只是兄弟,是从小到大的依靠,是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是他差点失去、又万幸找回来的光。
只要夏之光在身边,往后再遇到多少风雨,他都有底气扛过去。
夏之光似乎被他的动作惊扰,睫毛轻轻颤了颤,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求温暖的猫。
顾焓屿立马放轻动作,指尖温柔地顺着他的脊背轻轻安抚,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车厢里依旧安静,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和顾焓屿心底无声的誓言——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这道光,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