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刚驶入医院停车场,顾焓屿就察觉怀里的人不对劲——夏之光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抵在他颈侧,烫得像团火。
他心一紧,抱着人快步冲进急诊室,声音里满是慌乱:
顾焓屿“医生!快看看他!”
检查结果出来,是高烧39度5,加上外伤感染和过度惊吓导致的应激反应。
护士给夏之光挂上点滴,冰凉的药液顺着针头流进血管,他却像是没感觉到,眉头依旧紧紧蹙着,睡梦中还在无意识地瑟缩,嘴里喃喃着“别碰我”。
顾焓屿坐在病床边,握着他滚烫的手,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知道夏之光性子硬,宁折不弯,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从不在人前露半分脆弱。
可此刻,在高烧和梦魇的折磨下,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惧,终究还是暴露了出来。
顾焓屿“哥,不怕了,我在呢。”
顾焓屿俯身,用指腹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声音放得极柔:
顾焓屿“没人能再碰你,我守着你。”
话音刚落,夏之光突然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满是未散的惊恐,像是还陷在那个昏暗的包间里。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输液管被扯得晃动,顾焓屿连忙按住他,紧紧攥住他的手:
顾焓屿“哥!是我,焓屿!你在医院,安全了!”
夏之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才渐渐聚焦,滚烫的体温让他意识昏沉,却还是咬着牙,哑着嗓子说:
夏之光“我没事……”
话刚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因用力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顾焓屿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模样,又心疼又无奈:
顾焓屿“都烧成这样了还嘴硬。”
他拿起一旁的温水,用棉签沾湿,轻轻擦过夏之光干裂的唇:
顾焓屿“医生说你得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夏之光闭上眼,没再说话,可放在身侧的手却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方才的梦魇太过真实,那些冰冷的触碰、恶心的话语,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根本无法放松。
顾焓屿看在眼里,没再多说,只是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一直握着他的手,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他的指节,用这种方式传递着安心。
夜深时,夏之光的烧终于退了些,呼吸也平稳下来,却还是睡得不安稳,偶尔会哼唧两声,顾焓屿就轻声哄着,像小时候哄受了委屈的他一样。
他知道,夏之光的硬壳下,藏着这次创伤留下的疤痕。
往后的日子,他不仅要照顾好他的身体,更要一点点抚平他心里的伤——哪怕夏之光从不言说,他也会一直守着,做他最坚实的后盾,不让他再独自承受这份煎熬。
后半夜,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顾焓屿靠在床边打盹,指尖还攥着夏之光的手,稍有动静便立马惊醒——他实在怕了,怕再看到夏之光陷入恐惧的模样。
朦胧中,他感觉到掌心的手轻轻动了动,抬眼便见夏之光皱着眉,眼睫急促地颤抖,额角又渗出一层薄汗,嘴里含糊地念着“别……”。顾焓屿心头一紧,刚要出声安抚,夏之光却猛地睁开了眼。
他眼神还有些发怔,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缓缓转头看向顾焓屿,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抬手撑着额头,指腹用力按了按眉心。
那动作带着几分疲惫,却没有之前那般浓烈的惊惧,反倒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轻轻吐了口气。
顾焓屿“又做噩梦了?”
顾焓屿放轻声音问,伸手替他擦去额角的汗,指尖触到的皮肤已经不似之前那般滚烫,却依旧带着凉意。
夏之光点点头,撑着身子想坐起来,顾焓屿连忙伸手扶他,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
夏之光“没什么大事,”
夏之光靠在枕上,声音还有点哑,却比白天稳了不少:
夏之光“就是梦到……又回到那个包间了,你没及时来。”
他顿了顿,自嘲似的勾了勾唇角,又补充道:
夏之光“不过醒了就好了,幸好是梦。”
说这话时,他眼底虽还有残留的倦意,却没有丝毫脆弱流露,依旧是那副情绪不外露的模样,仿佛刚才梦里的恐惧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错觉。
顾焓屿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他知道夏之光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才把那些后怕都藏在“庆幸”里。他没戳破,只是拿起一旁的温水,递到夏之光嘴边:
顾焓屿“喝点水吧,润润嗓子。”
夏之光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才继续说:
夏之光“你也别总守着我,去旁边床上躺会儿,天亮还有得忙。”
顾焓屿“我不困。”
顾焓屿把水杯放回去,又坐回床边,重新握住他的手:
顾焓屿“你再睡会儿,我在这儿陪着你,这次不会让你在梦里找不到我。”
夏之光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对上顾焓屿认真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
这次他没再很快陷入沉睡,而是靠在软枕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点点驱散心底残留的阴霾。
顾焓屿就坐在旁边,安静地陪着他,偶尔替他掖掖被角,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他知道,夏之光的噩梦不会一下子消失,但没关系,他会一直守着,等夏之光慢慢走出来——哪怕夏之光永远不说……
窗外的天渐渐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病房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夏之光的呼吸终于彻底平稳,眼睫安静地垂着,没了夜里的急促颤抖,只是被顾焓屿握着的手,依旧没松分毫。
下一刻,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来人很熟悉,却让夏之光有些想要逃避。
黄俊捷光光……
顾焓屿一见黄俊捷就像是应激了一般要赶他走,却被一只大手拽着手腕拉出了病房,门还被带上了。
避无可避,夏之光抬眸看向了他。
他瘦了。
肤色也更加白了。
不是好看的白皙,而是病态的苍白。
而从前自信阳光的他,此刻面对夏之光有的只是唯唯诺诺。
黄俊捷提着保温壶,亦步亦趋的挪了过来。
黄俊捷我…我煮了粥,你以前……挺喜欢的。
话音刚落,他仿佛担心夏之光会立刻将自己赶出去一般,急忙放下手中的保温壶,动作略显笨拙地盛了一勺粥,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他的嘴边。
那瘦削的身影微微佝偻着,握着勺子的手也不住地轻轻颤抖,像是在压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夏之光没有说话。
他轻启唇瓣,温热适中的甜粥缓缓滑过咽喉,带来一丝暖意与甘甜。
见夏之光没有拒绝,黄俊捷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意在眼中打转,却强忍着不敢让眼泪落下。
他低下头,慌忙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递到夏之光的唇边。
那一瞬间,他的手微微颤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而脆弱的东西。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黄俊捷……你还要喝吗?
夏之光饱了。
两个字的语气平静如水。
黄俊捷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袭来,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紧张的情绪又一次在他的心底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