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到过下雪的声音吗?
到了冬季,哈岚的雪会夹杂着寒风,声音忽远忽近的,精神要上不太集中的话,其实也听得不算分明……
冰冷的月光落在屋外的雪堆上,反射出一道光束,透进窗户被吹开的屋子。
姜小海在月光下,看见蹲在他床头为他擦脸的人。
一个熟悉但他下意识逃避的人。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因为这人,早已经去世了。
“乐乐,这是我趁大毛哥不注意偷偷去买的药,你快吃了,你这回来都病了五天了,他们怎么那么坏,就由着你发烧!”
这场景多熟悉呀,回想起当初,一开始他故意亲近郑北,只是觉得郑北又高又壮的,能够保护自己,可结局是他逃了出去,自己却被留在那里被抓了回来,
在雪地里呆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不生病呢?更别提回来后就是一阵毒打。
那些人贩子存着杀鸡儆猴的心思,怎么会花钱给他买药?
那一年的冬天可真冷啊,自己差点就死了,还是小池拿自己讨到的钱悄悄买药才救了他,小池啊,那个明明比自己小几天却自诩哥哥一直照顾他的人,他不管是作为乐乐还是姜小海的人生里,就只遇到过一个这么不计付出不求回报的好人了。
可惜,好人总是不长寿的......
冷冷的月亮落下了,外面的雪还没化,时空扭曲画面一转,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杀千刀的小崽子,你特么竟然敢偷钱!几个胆子,敢偷钱,老子平时给你们吃喝住,就这么回报老子,偷老子的钱!”暴虐的说一句,就踢地上蜷缩着身子吐着鲜血的小孩一脚,
姜小海知道那是谁,想要上前,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需要伪装自己讨好别人、依靠别人保护自己的懦弱的乐乐了,就算是在梦里,他也应该掌控他自己的梦境。
但他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只能定在被杀鸡场面震慑的猴群里,看着小孩那两只炯炯有神、像两块水晶一样反射着太阳光芒的明亮的眼睛,慢慢失去光芒空洞、无神起来,最后是灰暗。
那个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的漂亮小孩,是他小一个月的哥哥,是他此生遇到的最好的人,可能是今年哈岚太冷了,留不住那么神圣的灵魂,于是这个好人在雪快化的时候死了。
他亲手刨坑埋得他。
姜小海本以为自己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人命都不知道背了几条了,早已经没有心,更不会心痛了,却没想今天在梦里重回过去,会觉得心疼的喘不过气。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阿容呢?
不能让阿容看见这一幕,她还那么小,和哥哥相依为命,她怎么受得了。
但自己的梦好像有它自己的想法,姜小海发现自己依然还是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毛为首的人贩子抓起姜容,逼着小孩看清她哥哥尸体的每一处细节、每一条伤痕......
姜小海只能那么看着,不能阻止不能闭眼,只能心痛却无能为力的旁观,
迷迷糊糊的,听见大毛他们商量着给阿容灌了药,把她卖到外地。
姜小海一脚踩空,半夜十二点,从梦中惊醒。他已经连续两天做这个梦了,自那天遇到阿容开始,他就被迫在梦里当起了旁观者。
姜小海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把这种梦叫做噩梦,因为它太真实了,完全是取自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它所带来的情绪也不是惊悚恐怖而是对失去的愧疚与无力……
但他确实是不再敢睡了,于是姜小海干脆驱车去那块埋葬了小池的后院,他也知道后来警察查到这里了把小池迁到墓地好好埋葬了,可他有种感觉,一直觉得小池还是在这,在这块他亲手刨坑的土地下。
在地上坐了有个把小时,姜小海回到车里,他不知道去哪,也不敢入睡,想了想,开车来到容池的楼下,拿着后备箱的酒喝了起来。
小池,我带你来看看妹妹吧,阿容现在过的很好,有出息了上了大学,你不要担心她,我会把他当成自己亲妹妹看待。
小池,下一次,我来照顾你吧,我想做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