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没等容池去找姜小海,姜小海先在警局对面容池每次必经的小胡同等着了。
“怎么在这里等呀?连个坐的地儿都没有,还好我今天没辛苦加班,瞧你,胳膊上全是被蚊子咬的疙瘩。”
很奇怪,和白嫩一看就是软柿子的容池相比,糙汉精瘦的姜小海竟然是更招蚊子亲睐的那个。容池一边挽着姜小海的胳膊,把他的小臂抬起来给那上面的蚊子包挨个施展十字封印术。
“就是下班想你了,来等你下班。不太习惯去局里···而且昨晚我跟大哥喝酒,早上跟大哥说今天早班来着。”
容池懂了,所以这人昨天和郑北泡完澡后又一起喝了酒甚至听起来还是一起过的夜?!!
她更好奇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容池问,姜小海就牵着她的手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姜小海牵着容池的手,来到了和郑北夜里高歌的河边。容池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什么来这儿。
“昨晚,我跟大哥就在这儿。”姜小海叉着腰,看着现在对他而言已不算宽阔的江面。
姜小海尽量演出一副释怀一切回忆过去的样子,事实上他昨晚又梦到了那年冬天。自从小池去世他被姜家收养,他就很少想起十二岁那年的冬夜了,都说遗忘是童年的一种保护机制,可梦境又反馈出他潜意识的不甘。
他梦到自己带着高大的十二岁郑北在冰面上逃跑,郑北跑不动了,自己扶着他拖着他,可下一秒,脚下的冰面裂开一个黑漆漆吞人的冰缝,他们都掉了下去,然后梦就醒了。
“我和他逃出来的时候也经过这儿,”回到现在,姜小海眺望着江面,跟身旁的容池讲诉那些往事:“那年冬天很冷,河面早就结冰了,我们先穿过白雪覆盖的林子,眼前一望无际的雪呀,他说只要朝着北极星的方向跑,就能回到家了···”
姜小海暗哑的嗓音,有一句没一句的慢慢讲述着,好像喝了假酒,话里没有太多逻辑,想到哪儿说哪儿,容池就在他这么东一句西一句的讲述里了解到了他和郑北的过去。
容池一会儿感叹郑北竟然也是被那伙人贩子拐走的小孩,还和姜小海有过这一段,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
一会儿又在心里笑郑北昨天好好的试探玩成坦白局、嫌疑人秒变白月光;
听到是顾一燃和晓光抬着喝的烂醉的哥俩回房间,笑郑北后院着火修罗场,旧爱新欢睡一屋,末了还肯定顾老师果然是顾老师,就是有正房的气度哇······
姜小海讲完了,许久没有说话。“那你还恨北哥吗?”容池问。
姜小海转过来看着容池,沉默良久,最后还是说了假话:“不恨了吧,说开就好了,知道大哥没有抛弃我就好了···”
骗子。
哪那么容易就和解了呢?这十几年扭曲痛苦的活着,受了那么多苦,还坐过牢,你的恨早怕已不是对哪个具体的人,而是恨着命运和人生,怨的是老天的不公,怎么可能就为几句话放下,心里尚且过不去这道坎,何况你怕是早已泥足深陷拔也拔不出了吧,怎么和解得了······
——容池心里这样想着。
难怪郑北今早稀奇的没和顾老师一路,而是险险卡点上班,难怪看着又是揉太阳穴又是扶腰的难受样,面上却红光满面好事发生的样子。
原来是满怀愧疚找到了以为死去的人,发现可以弥补,
可惜郑北太正派,以为万事说开了就好了,并不知道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弥补。
如果真的与过去和解,他又怎么会带着自己来到这江边,语焉不详的讲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