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是个好秋分。
窗外的枫树被温柔的秋风一点点吹红落下,暖洋洋在空中打着转,今天天气似乎格外的不错,比起待在大厅内对着下午茶发呆,克利切选择在院子里逛逛,顺便给艾玛小姐的花浇浇水。
当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居然没有呆在房间里继续研究你那些资料?这可真让克利切惊讶。”
弗雷迪把视线从一朵淡蓝色的牵牛花上一开,翡翠绿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会从唇边溢出浅清的笑。
看不出是嘲讽还是什么意味,但最起码没让克利切感到恶意,他缓步上前,满不在乎般用眼角余光看着弗雷迪的一举一动。
比起平时,弗雷迪此刻安静很多,浅棕色的刘海顺着秋风慵懒的贴在额角,今天他看上去没有刻意打理过,甚至看上去像刚刚起床,有种挥之不去的散漫感。
少见这样的他,明明是快奔四的人了看上去却还如此年轻,时间好似从没向他索取过什么,只是在眼尾留下来几道浅浅的沟壑,只有笑的时候才能看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克利切现在就是想多看看他这样放松的样子。
故作不经意的靠近了些,弗雷迪身上独有的淡香挠的他的心有些痒,他状似毫不在意的开口喊他:“今晚的晚宴你也得来!大家都在场。”
“我?”弗雷迪看起来有些意外,探究的目光透过眼睛扫视着对方的眼神,他们彼此难得有这样心平气和的时候,可能因为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吧。
“我不喜欢那么热闹的地方。”
“谁管你啊,总之你爱来不来。”
又是赌气一样的话,克利切突然有些懊恼,想扯下雏菊的花瓣突然想起不能摘,只能丧啦吧唧的拿起浇水壶往一颗小灌木上倒水。
眼看小灌木要被淹死了,弗雷迪只得无奈的摁下他继续作恶的手:“知道了,我会来的,多大个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碰他的那只手温度很冷,让克利切有些意想不到,他原以为这个虚伪的上等人应该对自己很好才是——至少不会让他摸到薄茧的指尖和隐约浅浅肿起的旧伤。
到现在,克利切才发现,他对弗雷迪的过去还只是一知半解。
律师先生没有察觉他的异样,收回手整理好领口,枫叶被吹的打着卷儿落在他肩上,染上一抹温馨的秋色。
“你...”他想问些什么,又觉得实在是冒昧,只能哽着脖子把话咽了回去,弗雷迪诧异的看向他,但终究也没多问什么。
两人对于此刻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要过问,不要多说,一切如同最平常的发展就好,维持现状。
可是...可是..!
克利切深呼吸一口气,有些问题如果现在都不知道的话,以后也许再也没办法了解清楚了。
虽然他讨厌这个自诩高贵的自大律师不错,但相处了这么久,偶尔有些关心也不奇怪吧?!
也才不是关心他!只是好奇而已!
想法成立,但却想不到该怎么故作无意的开口,只是想想都会觉得尴尬,可转念一想跟这个人独处的时候有哪次不是以沉默或是互相嫌弃收尾的,那又怎样?比起这些他的问题更加重要。
敏锐的律师先生眼见着对方脸色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悄悄后退了几步却还是如同被拎起的鸡仔一样摁在花园小角落的墙上。
该死,早知道这几年确实该多锻炼了。
罪魁祸首洋洋得意的摸索他小臂,笑容却在真的摸到手腕上一处肿起的旧疤后消失不见,克利切看起来有些无措,结巴了半天一句话都没憋出来,急的涨红了脸。
弗雷迪叹了口气,将手腕抽出来:“如果你是想对我说对不起,那我现在知道了,也不是非得开这个口。”
像是刚刚发现一般,他才意识到弗雷迪今日比以往都要萎靡,他并不是不想和他拌嘴,只是单纯的心情颓废没有力气骂他而已。
呸呸呸,自己也真是贱兮兮的怎么老想被他骂。
弗雷迪抱臂靠在冰冷的墙面上,也不说话,半张脸隐在黑暗里辨不清神色,克利切讪讪的想起身给他让道,却被摁住了后颈。
他下意识想挣脱但不自觉的又停下了,弗雷迪的手很冷,像是他之前偷过的有钱人的珠宝,冰冷却值钱的那些钻石和珍珠白玉。
“皮尔森,一起下地狱吧。”
这算是什么意思?相伴余生的邀请?
或许对于别人来说是句骇人的恐吓,但对于他们这种背罪前行的人来说只算一句软绵绵的情话。
等克利切缓过神来的时候弗雷迪已经回房了,他如同品味什么一般摸摸自己后颈,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果然,果然还是对他有些在意的。
晚宴并没有克利切想的那样有趣,起码只算得上中规中矩,除了与他同一时期进入庄园的求生者基本上再无能搭的上话的人。
弗雷迪到在这里显得相当融洽,还特意打理了一番一样,啧,看起来有些让人不爽。
似乎察觉到克利切如炬的目光,弗雷迪朝他挑眉举起酒杯,颇有些挑衅之意。
还是不能太可怜他了,算自己仅剩的良心作祟。
“或许你会想试试这个的,皮尔森先生?”黛米将一杯颜色艳丽的鸡尾酒推到他面前,朝他眨眨眼,看起来是看出他此刻有些郁闷:“你会喜欢这杯酒的,我管它叫【许愿精灵】。”
酒的味道像是酸酸甜甜的水果糖,本来以为这种小甜水一样的酒喝完都不会醉,但偏偏忘了混合酒才最容易醉人。
“哎呀,好像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呢?”
黛米看着已经趴倒在吧台上的克利切:“皮尔森先生?”
没有听清她说什么,五感在此刻都钝的很,只能迷迷糊糊嘟囔几个字。
“皮尔森先生是在叫莱利先生吗?嗯...”
伴随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音,克利切感觉自己被一双冰冷的手扶起来了,他嘟嘟囔囔的哼了两句弗雷迪的名字却真的得到一句无奈的回应。
瞬间就酒醒了大半,凉水样的月光斑驳的撒在两人身上,走廊暗的只能见贴的极近的对方的影子。
被他看的不自然,弗雷迪下意思摸了摸自己后颈,将头撇向一边嫌弃的数落,可这些都不重要,克利切现在只能看见他浮上淡淡薄粉的耳根。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话还未落,弗雷迪就又被扯到走廊尽头的角落,虽然感觉此刻有些似曾相识,但还是下意识推了推对方结实的小臂。
能够感受到他的抗拒,但克利切依旧不依不饶的想去亲他,最后在律师先生的默许下如了愿。
六年的宿敌,虽然是自称为宿敌,也同样是相识六年的熟人所有的矛盾在此刻都无声的化解了。
起码现在是,只顾的上争夺情事上的主动权。
当然还是经常不锻炼的律师先生落了下风,第二天愤恨的把克利切从自己的床上踹了下去,揉着腰眼前一片模糊的到大厅还被艾玛跟艾米丽左一句叹气唉宿敌又一句嘲笑唉仇人嘲讽的眼前一黑。
毕竟年龄大了确实有些跟不上了。
这么算起来,他也大了克利切整整八岁。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当时来花园那副破碎的样子就是做给他看的,旧伤是他故意袒露的,就连黛米小姐也是被他拜托给克利切调酒的。
这些都不重要,他的小狗,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