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摇曳,暖光映着青石路。摊贩吆喝声渐歇,零星店铺还亮着灯。更鼓声由远及近,巷弄间偶有犬吠,夜雾漫过木窗,为街市笼上朦胧薄纱
巫溪镇,福来客
君羽的面容苍白得如同一张薄纸,双目紧闭时,眉宇间隐隐透出几分虚弱。那微抿的薄唇几乎失去了所有血色,仿佛生命正在无声无息地从他体内抽离,只余下一种几近透明的脆弱感,令人心生怜惜
陌玥尘推门而入,衣袖轻扬间,一道无声的灵力拂过,烛火便自行燃起。跳跃的烛光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昏暗,柔和的光影勾勒出眼前的景象。他缓步走到床边,指尖轻搭上那细白如玉的手腕,目光微垂,神情似笑非笑。“啧啧啧——”他低声摇头,嗓音里含着几分玩味,“长得倒是比你老爹俊秀些,如今也算是你我有缘。若非你爹欠我五百坛酒,就凭那小子,我还真未必愿意卖这个人情。”
话音刚落,素白的掌心已浮现出一道鲜红的痕迹。陌玥尘缓缓将手抬至君羽嘴边,指尖还带着些许颤抖。鲜血顺着掌纹蜿蜒而下,如一条纤细的红线,悄然攀上那张薄唇,将其染成刺目的猩红
迷迷糊糊间,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入君羽的口腔,伴着刺鼻的血腥味,灼得他喉咙生疼。他勉强睁开眼,视线却如同被雾霭笼罩,只能捕捉到一个朦胧的身影在眼前晃动。下一瞬,意识如潮水般退去,他又陷入了深深的昏睡之中
陌玥尘看着床上的人,眼里带着沉思,妖力尽失,妖丹已无,能撑到他来,也算命大,君临当年也没惨到这个地步
“卖糖人咯~好吃的糖人~”窗外的吆喝声传来,将陌玥尘思绪拉回,望了望远处的街道,又看了看君羽,转身离开
夜色像墨汁般越调越浓,街上的人影也跟着一点点淡下去
陌玥尘回来时,见那白衣之人正靠在床头,“呦,醒啦?”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走上前,把手搭在他脉搏上“嗯,活了”说完,又去为他倒了杯茶,“你妖丹没了,只要不作死,活个七八百年还是没问题的”
君羽垂眸,盯着手里的那杯茶“他呢”
“嗯?谁?”陌玥尘疑惑,又很快反应过来,语气淡淡,眼底却划过一抹哀伤“他啊,死了”
轻垂在的手紧紧抓住被子,骨节因为用力泛着白,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眉眼间染上了几分杀意,他掀开被子,正要下床往外冲时,被一只修长削瘦的手按住“嫌自己活的太久了?像白菜一样送去给别人砍?”语气里带着怒意,“你要再动,我现在就送你一程”说完,陌玥尘加大了力道
你以为凤凰血是街边白菜吗,说有就有的
君羽听了,不再挣扎,双眸泛红,用力抓住陌玥尘的胳膊,紧紧的盯着他,声音沙哑“他……他可有留下什么”
“他只让我救你”陌玥尘拨开他的手,把人摁回床上,“如今你醒了,我也该离开了”这样说着,陌玥尘看了他一眼,走到桌前,把刚才买的东西拿上作势要走
君羽叫住他,身侧的手攥紧“等等……”到嘴的话打了个旋又咽回肚子里
陌玥尘把东西放回去,懒散的靠在桌前,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玩味,轻笑着挑眉,仿佛在等着对方开口
君羽“噗通”跪了下去,声音沉重低哑“求你帮我报仇”
清风徐来,少年苍白的面孔尽显锋芒,额前的碎发随风扬起,烛光摇曳,却照不进那冰冷的心
陌玥尘“看在那五百坛芙蓉醉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个忙”
君羽“?”什么芙蓉醉???
他上前把人扶到床上,自己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说说吧”清冷的声音在房间响起
“我本是狐王之子,因遭兄弟暗算受伤逃到人间,被楚宴然所救,成了他的伴读,没想到他们知道后便联合起来将我赶尽杀绝,妖丹也被他们所夺……楚宴然被我殃及,我分了一缕神魂给他,护了他一命……”
“求你帮我”君羽恳求道
陌玥尘看着他,嘴里低喃着“与小渊儿很像呢……怎么都把我当大善人”
仿佛想到了什么,眸光微闪,自嘲一笑“好,我答应你,条件是五百坛芙蓉醉”
君羽不解的问“什么芙蓉醉?”
“你爹欠了我五百坛芙蓉醉,他非要跟我比,结果输了,父债子偿”说完,又不知从哪掏出个瓷瓶,扔到他怀里“这个,可助你恢复妖力,即使没有妖丹,我只能帮你到这,其他的事我不会插手,君临的儿子,应该是不会差的”
这可是用了我好多珍贵药草才炼出来的,一般人我还不给呢
君羽瞳孔里划过震惊,打量陌玥尘,瞬间明白了什么“多谢,那他的尸体在哪……”
“灵屿山山腰吧”
陌玥尘走后,君羽那紧绷的线瞬间断掉,无声的眼泪落在手背上,他站起来像外面走去“楚宴然,你等等我,我现在就来接你,你等等我……”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风悄然掠过,干净得连一片落叶都未曾驻足。陌玥尘立在阴影之中,目送那骑马的身影渐行渐远,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却又伴着一声轻叹
这夜里的风还真是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