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看着小奶涣的“急行快步”,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时漪若又想了前几日蓝常越说她是不是羽系的一事,“阿洺,前几日有个蓝家弟子问我不是不羽系的?那这个羽系是......”
“哦,这是羽系就是当年恩师花了很多心思培养的旁系,不过.....”
“不过自从恩师故去,你娶了仇人还和她有了孩子,他们便和嫡系生疏了,对嘛?”
青蘅君点点头,“此事已然难分是非对错了,即便一意孤行也恐怕冤冤相报,况且我又怎会舍得让若儿冒险。”
青蘅君搂着漪若坐到了合欢树下的秋千上,慢慢的晃着,“那羽系一脉夫君有打算如何收拢呢?既然已经归附蓝氏,要是因为我让两家生分,这个罪过我恐怕也担不起的。”
青蘅君抚了一下妻子额前被风吹拂的碎发,“若儿,两方都是有错的,如若他们非要执迷不悟,那我也无可奈何,但我不会亏待他们的,这些事还得让他们自己想明白才行,越是干涉反而事态越是糟糕了。”
“嗯,我信你。”漪若靠在青蘅君怀里,伴随着阵阵花香,看着小奶涣一个人和鱼儿叽里咕噜地在说着什么,她浅浅地笑了。自己从小家族落败,满门覆灭,父母双亡,二叔(私设漪若二叔为延灵道人,抱山散人首徒)抚养她长大,宠着她呵护着她,但是有一段时间她被二叔支开到了很远的地方夜猎,等她归来,二叔便入魔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最终二叔死于青蘅君恩师手里。
她本以为自此她唯一的事情只有报仇了,然而她身旁的这个男子却再一次让她如获新生,在一片沉寂中给了她爱意和温暖。
“若儿,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涣儿三个月的时候,我突然去找你那次嘛?”
“记得,我记得自从你知道我怀孕之后,便让我待在龙胆小筑,很长一段时间来为我诊脉一次,我们很少见面,而且每次你也是坐一会儿就走了,然后在涣儿三个月的时候,你在深夜突然来找我,我抚摸到了你后背上的很多伤痕,那是戒鞭的痕迹,我明白你为我受罚了。”
漪若说着用手抚上青蘅君的后背,隔着衣服她都能回想起当时伤痕的严重程度。
“我对于师尊是有愧的,戒鞭也是我该受的。我那日夜里突然醒来,仿佛自己睡很久一般,其实也知晓自己那段时日已失眠很久了,但是不知为何醒来后思绪特别乱,然后无奈我便开始强行让自己镇定打坐,慢慢地才理清了在脑海里混乱交杂的很多事。”
“是关于什么的事情?”
“说出来,怕是若儿都会难以置信。”
“阿洺说吧,无论你说的是什么,我都信。”
青蘅君看着漪若坚定的眼神,将她搂在怀里。“我仿佛是化作了一缕残魂,追溯到了很多年后,在那个时空里,我一直在闭关,不问世事,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启仁,看着他为涣儿,湛儿不辞辛劳,心里实在难安”
“湛儿?”
“对,他是我们的另外一个孩子,自小性格内敛清冷,仿佛不与任何人亲近,其实内心是极重情意的。”
漪若听闻笑笑看着他,“我们还会有一个孩子嘛?”
“嗯。会有的,在那个视野里,所有人都太累太累了,这一次我想好好开始,我不会再将所有事务交由启仁,误了他的终身,让他和家里古板的长辈别无二致;也不会让我们的孩子们孤零零地长大,然后背负起整个家族的命运,更不会让若儿禁闭在龙胆小筑里,郁郁寡欢。”
“尽人力且听天命吧,在那个视野看到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很悲伤?”
“是的,不过这一次我会尽力让一切都好起来的。”
青蘅君抚着妻子后背的头发,一下一下顺着。
他的思绪还在回想那个视野里的日子,他不敢过多地告诉漪若,让他难受,毕竟涣儿和湛儿真的太苦了。
他看着涣儿从小就乖巧懂事,像个小大人一样,跟随启仁处理家族事务,不卑不亢。勤于修炼,却让人很是心疼;看着湛儿自小性格孤僻,清清冷冷的跪在雪地里,等着龙胆小筑里的母亲开门,那时若儿已经不在了,可湛儿依旧每月都去,兄弟俩经常去龙胆小筑对着一间空荡荡的屋子说话,一待就是一整天......
看着不善言辞又极重情意的湛儿在十五岁那年遇见了命定之人,默默地喜欢着,甚至连去告白的勇气的没有,他明白是他做父亲的没有为孩子们里一个好的表率。
看着火烧云深不出,涣儿重伤出逃,一路风餐露宿还要逃避追杀,九死一生回到家之后却还因为自己带着藏书逃离而毕生自责,永远将苦难不堪自己咽下,而将最好的一切都展示给别人,也许是他人眼中完美无缺的泽芜君蓝宗主,可是在他眼里他只是他的孩子,他看着在水边和鱼儿玩闹的小奶涣,发誓这辈子一定保护好他们。
他还看到了被岐山温氏打断一条腿的湛儿,被带到岐山饱受磨难,还被屠戮玄武咬伤了腿,看着湛儿他心疼极了,可是一缕残魂又能做什么呢?除了观望,什么都做不了。
看着涣儿说服百家伐温而被人为难,看着兄弟俩在射日之征里的一次又一次的伤痕,看着湛儿因为心上人修习诡道而无可奈何被误解,又看着他离经叛道的一次次折磨,血溅祠堂的三十三戒鞭,让他的一缕残魂都悲痛不已......看着祠堂后面的涣儿无可奈何的自责模样,很想很想告诉他,一切都是为父的罪过......
看着湛儿夜猎十三载,看着涣儿为人利用蒙骗的日复一日,幸好湛儿等回了命定之人,而涣儿却在自责无奈里闭关思过.....
那一缕残魂随风化去,青蘅君便在寒室醒来了,整理好思绪之后他来到龙胆小筑,看着熟睡的妻子,他庆幸一切还好还来得及。
漪若靠在青蘅君怀里,感觉到他在走神思绪着什么,她没有打断,忽然感觉脸颊上凉凉的,她抬起头居然看到青蘅君眼里含着泪水,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在漪若的印象里,她之见到过青蘅君两次落泪,一次是因为尊师故去后,她逼着青蘅君处置她,告诉他自己从未爱过他,一直以来都是利用他,那时候他落泪了,一瞬间她的心也好疼好疼。还有一次就是在今天,她虽然不知到底在那个视野里事态究竟发展到了何种惨状,但是从青蘅君的状态就能看出来,丝毫不亚于被心上人欺骗,恩师故去的伤痛,甚至比起这些都更胜一筹。
漪若抬手拂去青蘅君的泪水,轻轻吻着他的脸颊,“夫君,不论发生何事,我们都一起承担,我会始终陪在你和涣儿身边的,再者你不是说这一切还来得及吗?既如此那便往之不谏,好不好~”
青蘅君看着妻子,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抱在怀里,“若儿,真的谢谢你,差点忘了今天的正事呢!”说罢,微微笑着看着妻子,漪若被他那样神情注视着,脸颊微微泛着粉色,感觉心也跳的极快,轻轻推了推他,从他怀里下来,“去看看涣儿,不知道他和小鱼在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