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三,上巳节。
彼时的离北,草长莺飞,满城飞花。
整个离北都萦绕在一片喜悦之中,因为离北侯的夫人在今日诞下了一名女婴。
离北侯为幼女取名,单名一个鸢字。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
陆鸢。
远在京中的皇帝闻此喜讯,颁下一道圣旨,亲自为陆鸢取字。
字,云凰。
青云之上,凤凰来仪。
有人说,皇帝赐字是天大的殊荣,可见离北侯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也有人说,这殊荣又不是独一份,而离北侯能得此殊荣,全都是归功于离北侯的夫人。
只因陆鸢的母亲姓帝,是靖安侯的亲妹妹。
这个姓氏在大靖,尊贵非常,足以与大靖皇族比肩的姓氏。
而就在陆鸢出生的前两个月,正月十二,靖安侯帝永宁喜得幼女,皇帝为其女赐名帝梓元。
此举一出,朝野上下无不震惊。
梓元二字,意义非凡,皇帝之意不言而喻。
果不其然,随着赐名一同而来的是一道御旨,许下了韩帝两家下一代的姻缘。
这是帝梓元自降生起注定的命运,是整个大靖女子一生的向往。
而这些议论终究是被挡在了离北侯府的大门之外。
陆世一才不想去管这些无聊的事,他现在只想开开心心的老婆孩子热炕头。
可有人开开心心岁月静好,就有人思考人生莫名其妙。
而这思考人生的,就是琳琅。
在外游历时,琳琅曾听人说,人生在世,不过大梦一场。
前世今生更是庄周梦蝶,一枕黄粱,荒唐一场。
前世为何世?
今生为何生?
琳琅初闻此言,只觉有趣。
如今再想起,倒也只剩下了荒唐二字。
试问,谁能接受,自己上一秒才在别人怀里油尽灯枯的断了气,下一秒又在另一个人怀里活力满满的睁了眼?
谁能接受,一睁眼自己变成了一个刚出生,只会哼哼唧唧的奶娃娃?
反正她不能。
绕是琳琅多年打磨下来的淡然自若也在这一刻崩了盘。
别急,先让眼泪流一会。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琳琅也逐渐接受了自己重生这件事,也接受了作为陆鸢的身世。
接受了陆鸢的身份,意味着接受了如今的她,身体里有一半流着帝家的血。
提及帝家,那帝家谋逆案,那无辜惨死的八万帝家军便是永远逃不过的话题。
起初,琳琅曾想过,既然自己携带记忆重生,是否可以帮助帝家躲过那灭门之灾?
可有了这个念头之后,琳琅又想起,前世自己虽然在洛铭西帮助帝梓元为帝家平反一事上出了力,可终究对十多年前帝家的事知之甚少,想要帮助帝家躲过灭门之灾并非易事。
更何况,就算她清楚的知道帝家往事,可以早做准备,但她又该如何让靖安侯相信她所言非虚?
又该如何让帝永宁相信,曾与他一同许下,继续父辈的志向,还云夏大地一片治世安宁的韩仲远,会亲手将他,将整个帝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琳琅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她还是想试一试,就算无法更改所有,她也想尽可能的让这场劫难有更多能活下来的人。
包括,洛铭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