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舟闻声抬头,只见一道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昏暗的地牢之中。
正是明曦。
只是外貌却与白日相见时,大不相同。
三千缕白发如昆仑之巅的皑皑白雪,其间镶嵌着几颗银朱色的琉璃珠,犹如冬日里最精致的装饰。那双山岚色的瞳眸,宛如深邃的翡翠琉璃,在皑皑白雪之下,却藏着春意盎然的生命力,仿佛是严冬中悄悄萌发的绿意。
雪衣之上,金线勾勒出精致的纹样,犹如初升的太阳将万道金光洒向皑皑白雪,光影交错间,更添几分神圣与雅致。
赵远舟却觉亲切,已有许多年未曾见过明曦的本相了。
赵远舟摇摇头,对她刚刚说的话表示不赞同。
赵远舟粗俗!太粗俗了!
明曦斜了他一眼。
明曦我也可以暴力,要试试吗?
赵远舟连忙赔笑,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拍了拍那空位。
赵远舟能在显现本相的情况下隐藏自身气息,看来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明曦往他身旁一坐,伸了个懒腰。
明曦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谁。
陈年旧伤在时间的推移下一点一滴痊愈,那些因伤痛而辗转反侧的夜晚已成过往,如今也能云淡风轻的谈起,一笑置之。
赵远舟连连点头赔笑。
赵远舟是是是,小白大人最厉害了。
雨还在下,似乎越发大了。
地牢中,水滴声如同遥远的鼓点,一声声敲击着寂静的空气,引人陷入无尽的沉思与疲倦。
明曦别的妖怪都想活,偏你一心寻死。
明曦有些犯困,歪头歪脑的让自己不至睡着。
赵远舟凝视着她那因疲惫而微眯的眼眸,却仍努力地保持着清醒,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在昆仑山共度的时光。
英招爷爷教他怎么控制戾气,明曦就在一旁犯困,像小鸡啄米,脑袋一点一点的。
明曦朱厌。
明曦许久未曾唤过他朱厌,猛的喊着一声,赵远舟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只见她歪着头看着自己,墨绿色的眸子宛如一片翻起涟漪的碧绿湖泊。
明曦非死不可吗?
疑问的话里藏着不舍与挣扎。
从很久以前起,这个问题就只剩下了一个答案。
是的,他非死不可。
明曦活着好好赎罪,不好吗?
赵远舟小白,你知道的。
赵远舟总是笑着的,永远都是温柔的笑容。
赵远舟我多活一日,或许就有更多的生灵因我而死。
即便非他所愿,即便身不由己。
可那满手的鲜血,无数因他而死的生灵,让他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活着。
明曦看了他许久,很是无奈。
人心有七窍,妖却只有一窍,故而大荒的许多妖都生性执着。
眼前这个,更是执着。
天命要他十恶不赦,他却要以这满身罪恶还世间海晏河清。
极恶之身却生就一副良善之心。
注定了,这一生满是荆棘与苦难。
良久,明曦才长长的泄了口气。
明曦罢了,你甘愿就好。
世间道理千千万,也难敌一句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