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能满足我的愿望吗?”一道颤抖的声音,微弱又带着一丝不安。
“安心吧,波格鲁斯,你就安心吧。”另一道温柔至极的声音缓缓流淌而出,如同夜色中的低吟,令人心神沉醉却又莫名警惕。
听着这回应,波格鲁斯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扎根发芽,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信赖感——可正因为如此,他反而感到毛骨悚然。
“要向这个人屈服吗……”他暗自咬牙,内心挣扎得几乎窒息。“父亲……我是为了你,你会原谅我这么做吗?”
黑暗中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浅浅笑意,“怎样?波格鲁斯?”语调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景色,“要成为我的伙伴吗?我的朋友,这只是个问题。”
一只覆盖着金色鳞片的手从阴影里探出,缓缓伸向他。波格鲁斯屏住呼吸,拼命想要看清对方隐藏在黑暗中的脸,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那张脸始终模糊不清,如同被雾气笼罩。
“我……”波格鲁斯的声音细若游丝,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向前伸去,指尖与对方的距离逐渐缩短,近一点,再近一点……
突然,“咔哒”一声机械开关的轻响打破了静谧。刺眼的白光瞬间涌入视野,波格鲁斯猛地眯起眼睛,艰难地睁开时,发现自己竟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周围是纯白的墙壁,嵌入式的灯光洒下冰冷的光辉,而他正倚靠在一张看似柔软的白色“床”上。
说是床,其实更像是一块巨型海绵,表面光滑无瑕,没有传统的被褥,四周边缘镶嵌着四个黑色长方体装置,像是某种接口。
“这是……什么地方?”他喃喃自语,伸手摸了摸额头,触碰到缠绕其上的绷带,轻轻按了一下,那个东西已经不见了。
记忆如同破碎的镜子般散落一地,从那个女人的“洗礼”之后的一切,都显得虚幻缥缈,不真实得像个梦。
然而,下一秒,门被推开的声音彻底粉碎了这种错觉。一名棕黑色鳞片的人鱼男子进入了房间,站在床旁,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响起:“你醒了,古·赫尔·波格鲁斯。”
“是你……”一瞬间,波格鲁斯的大脑仿佛通电一般,记忆涌入脑海。
他猛地想起那场激战,想起了自己疯狂的举动,低头看向左小臂。原本应该断裂的部位,此刻完好无损地连接在他身上,肘关节处还多了一道整齐的缝合痕迹。
“你的手臂已经接好了,虽然骨头换成了人造材料,但只要静养两周,就可以恢复如初。”汉古德尔的语气平和得让人难以拒绝,但波格鲁斯很清楚,他们并非医患关系,而是敌对双方。这里,也绝不会是什么疗养所,而更像一间精心布置的审讯室。
“即便你们可能不会接受,但我还是想说……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我深感抱歉。”波格鲁斯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注视着汉古德尔。
没想到,汉古德尔只是淡然一笑,“我接受。”
“为什么?”波格鲁斯愣住了,迷茫的目光直直望向对方。
“因为,我曾经也和你们一样。”汉古德尔抬起手,轻轻点了点自己额头上那道圆形伤疤,“那些事情,并不是你的本意吧?一定很痛苦吧。”
“谢谢你的理解……确实很痛苦。”波格鲁斯低下头,声音略微哽咽,“但道歉依然必要。不管是不是我的本意,事实就是事实,我做了就是做了……对了,汉古德尔……先生,你的肩膀还好吗?”
“叫我汉古德尔就好,那点伤已经没事了,德蒙的替身能力确实很方便。”他随意挥了挥手,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随后补充道,“你放心,这里不是拷问室,只是暂时安置你们的地方。我也不是什么行刑官,只是来和你聊聊一些问题罢了。”
“对了,我们……花锦苑呢?他也在吗?”波格鲁斯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地问道。
“嗯,他就在隔壁,纳兰达先生会负责照顾他。”
“多谢你们帮我们摆脱控制。”波格鲁斯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尽管问吧,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
“这里是什么地方?”花锦苑急促的呼吸着,迷茫的看着周围的一片黑暗。
“好黑……好狭窄……我得出去!”他的语气称得上惊恐,猛的起身,不顾一切的向前,很快就触碰到了这空间的墙壁。
他用力的敲击着,恳求着——都不知道是向谁恳求,总之就是大喊着让自己出去。
“怎么回事?”才赶到不久的古塞夫听到了咚咚的敲击声,房间是隔音的,但敲击的震动直接顺着墙壁传了出来。
“这个房间的灯坏了,毕竟这个哨站才建了没多久。”工作人员在旁边调试着。
“我是说里面的声音,你没听见?”古塞夫提醒他。
“我还真没注意到,有声音吗?”随着他手里的动作停下,房间的小窗中顿时照射出了光亮。
“修好了,”他拍了拍手,“好了,去工作吧,纳兰达先生。”
“嗯。”
面前的自动门打开,古塞夫进入了房间。却没看到人影,听见旁边微微的抽泣声,他扭过头,发现花锦苑正蹲着,脸埋进了双臂当中,还在微微发抖。
“喂,我说……”古塞夫才刚刚伸出手,花锦苑却瞬间起身后撤,当他发现周围已经被灯光照亮时,他剧烈起伏着的胸口,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你这是……”想起之前房间没有灯时,咚咚咚的声响,古塞夫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你有幽闭恐惧症?”
“是的……”
“抱歉……”他双臂环抱着自己,似乎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之前给你们带来好多困扰,我……”
“那不是你的本意,你只是被那个东西控制了。”
古塞夫安抚面前的年轻人:“那个恶心的寄生虫已经被我挖掉了,你的意志已经自由了。”
“可是……用被控制的这种事情来当做借口,就能心安理得的继续活着,我伤害了那么多人……”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不过你目前不用考虑这个,毕竟你手上没有人命,我们会为你处理的。”
古塞夫又出言安慰了他几句,在交谈的过程中,他发现这个孩子和之前表现的强硬完全不同。
他真实的性格……怎么描述呢?很柔软,很感性,几乎是说起两句以前的事就会哭的那种。
“明明我才是加害者,却还能在这心安理得接受安慰,我真是个……恶心的人渣……”
他蹲坐在床上,两手抱着腿,脸半掩在膝盖里。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古塞夫最受不了这种柔软性子的孩子了,他现在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以至于聊了半天,他们都还没有进入正题。
“对了,您来找我肯定不只是为了这些小事。”花锦苑抬起了头,“肯定是为了情报,抱歉,我现在才想到……真是太自私了……”
“别这样啊,你也……没那么糟糕。”古塞夫只能勉强想出这一句话安慰他,这个孩子总是在自我诋毁。
“那么,关于那个组织的事情……”古塞夫面色变得凝重,“拜托你告诉我吧,这是我对你的信任。”
“信任……”这两个字仿佛触及到他内心,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关于那个地方……他们自称海潮,那个蛊惑了我的男人,也是他们的首领,他的名字似乎是……”
花锦苑鼓起勇气,回想起了那个让自己毛骨悚然的场景,而他也终于有了答案。
“……大洋罗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