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敏慧敲了敲桌子看着发呆的宁郁妍:“发什么呆呢,听课,我刚才讲的你听懂了吗?”
宁郁妍猛地回过神来:“?啊什么?”
司敏慧:“……”
铱夜细长的手指点了点草稿纸上面的公式:“这题”。
宁郁妍缩了缩脖子:“呃…要不,你再讲一遍?”宁郁妍看着铱叶那非笑似笑的表情“我保证这次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听!!”
……
司涵在一边看着,白皙的手腕上的手表震动了几下,司涵轻抬起手看了一眼。
一一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人发来的消息
司涵看了消息后冷笑一声,眉眼莫名的上扬,嘴角也扯出个自嘲的弧度。
一一[明天周未,今天和敏慧早点回来,你姑姑一家来了]
方晚竹,一个一直对自己高冷谈漠的母亲。
司涵勾着手指敲击着桌面。
她也许小时候非常渴望得到母亲的关爱与认可。
以至于当个乖巧懂事,不哭也不闹的小孩,去学一些自己并不喜欢的东西,把自己的头发剪短,像个男孩子一样。
来唤醒母亲内心对自己的爱?
可,全都错了,她是一个一心追求美好的人。
司涵也曾恨过自己,为什么自己偏偏是个女孩儿?
为什么?凭什么!
一个从来没被人爱过的小孩,会怀疑,会自卑,会怨恨…
司涵看了眼正在给宁郁妍讲题的司敏慧。
她也的确怨过司敏慧,以为是她偷走了父母所有的爱,以为她无比的自私连一点父母的关爱都不愿施舍给她一分。
她恨!
可六岁那年,司涵却又亲眼看见了司敏慧会因年纪尚小,而没能完成方晚竹给他布置的作业,被打红了掌心,独自一个人被关在了书房里。
寂凉的夜晚,无月,雨势汹汹,伴着电闪雷鸣。
司敏慧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明亮又宽敞的房间,司敏慧小小一团独自瑟缩在角落里抖着身子哭泣。
女孩后背靠着墙蜷缩着,一只手护着脖子,把头紧紧的埋在双腿间,另一只手紧紧的捂住耳朵。房间的窗户关着,窗帘也拉着,把外面的声响与夜色隔绝,房间能亮的东西都被打开着。
她感觉这个房间里面不止她一个人,有很多人,他们在吵闹、在嘲笑、还有抽泣声、谩骂声…很吵,但她又觉得安静,安静的吓人让人莫名的心慌,司敏慧用手狠狠地拍打着脑袋,她脑海里是一阵一阵的长鸣…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往常司敏慧若是靠近自己叫她姐姐,她都会毫不犹豫冷漠的走掉。
司涵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偷走了钥匙,轻轻打开了书房的门。
一丝光照在了司敏慧的小小身上,司敏慧缓缓抬起头,眼睛红的像兔子,一眨不眨的看着司涵。
司涵抿唇慢慢走向前,看着无声流着泪的司敏慧,听见司敏慧沙哑细小叫着自己姐姐。
没有安全感的人,连委屈的诉说都是悄无声息的。
“姐,姐姐,我怕,敏慧不傻的,敏慧不是笨蛋,我不要被关在这里,姐姐…”我不要被关在这里,帮帮我。
司敏慧无时无刻感觉自己被海洋吞没着,喘不过气来,密密麻麻无形的虫子正在她的身上爬行。
司涵只觉得这一刻,过往对面前的女孩的怨恨全部转变成了对她心疼。
“不怕…姐姐在,我帮你”。
那一晚,司涵默默的陪着司敏慧……
第二日,方晚竹手上拿着昨天给司敏慧布置的作业,认真的看着,随后又一脸温柔笑着对司明慧说着:“这才对,我们敏慧要听妈妈的话,只有认真完成作业的好孩子,妈妈才会喜欢她”。
司敏慧因为心虚,脸颊微微泛红,小心翼翼的“嗯”了一声
方晚竹道:“你要记住妈妈昨天给你的教训,以后如果你还是没有完成任务,就和昨天一样。”
“你以后是要继成家业,你哪都做不好,难道以后要把这些全拱手让人吗?你对得起爸爸妈妈对你的栽培吗?”
“你要明白我整天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
方婉竹又轻笑了声说“乖”,又从身旁拿来了一堆作业,放在了司敏慧面前“今天的作业,必须完成听见了吗?”。
司敏慧小小的身子呆滞了一会儿看着面前的作业乖巧的回复道:“好的妈妈,我会完成好的…”
方晚竹听见了满意的回复后,笑着抬手去摸司敏慧的发顶,司敏慧下意识的想躲避开,但她却没有动,发顶被方婉竹温热的手抚摸着,她的双腿好像被定住动弹不得,站在那。
她听见方婉竹说着“真乖,我家敏慧最聪明了,这才是妈妈最喜欢的宝贝儿,你不是很想要一个新相机吗?只要这回周测达到标准,妈妈就送给你好不好?”
司敏慧的双眸闪了闪,但又很快黯淡下来,像一滴水沉入大海,未掀起一丝风浪。
“好,谢谢妈妈。”
这一幕恰好被躲在角落的司涵看见了一清二楚。
明明同样是女孩,明明都差不多,为什么?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可答案却是一个令人发笑,荒谬至极。
因为父亲司恒的原因,他们很难怀上孩子,于是他们寻医、打针、调理,才好不容易怀上一胎。
他们都希望生出一个儿子,以后好继承家业,但好像老天要反着来一样,好不容易怀了历经万苦却是个女儿。
司涵的父母把刚出身快一月多的时候扔给了保姆照顾。
两年里司涵很少见过父母他们,那时司涵还小,也记不清,她只记得第一次见父母对自己开心的笑时,是司恒对她说:“小涵,你马上就要有弟弟了”。
司涵没有笑,司恒也不大在意,司涵已经忘了那天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怎样过的。
在方晚竹生产的那一天,凌晨两点的医院的走廊上,司涵就乖巧的坐在椅子上不吵也不闹,有几个路过的值班护士看见这么可爱的小孩,还给司涵塞了几颗糖。
她们在小声的细语。
“啊啊!你们看好乖好可爱的小孩。”
“真的好想去捏她的脸蛋,如果我这样做她会不会觉得我是变态?”
“真的好乖啊,这么小一个不哭也不闹的,不像我那小侄子尽闹腾……”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一个护士抱着一个粉嫩嫩的小婴儿,廋廋小小的……
又是女孩。司涵听见这个消息时,内心是复杂的。这个女孩会跟她一样吗?如果是男孩的话,父母还会在意她吗?
不,她和她不一样。
那次生产手术方晚竹大出血,医生告知的是以后如果要怀,会更难,几率更小几乎不可能。
方晚竹刚坐完月子他们就吵了一架,司涵就一个人在房间愣愣的发着呆,楼下的争吵声不断。
一一“这怪我?!没生出儿子你怪我?!司恒,你弄清楚!是你身孑有问题不是我!”
一一“我这几年多疼多累你敢不说你不知道!每天我都在打针唱药,给你生了两个孩子,生孩子有多疼你知道吗?!你怪我?呵……”
一一“方晚竹!!你够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我…”
一一“不要再提了?你说的倒轻巧!是你起的争执,司恒,是你!”
又是一阵子摔杯子争吵的声音。司涵用力堵住自己的耳朵,不愿去听,这是她第一次见父母争吵的样子,之前他们互相隐忍对方,这次是司恒起的争执,这些年的抱怨,也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争吵声在后半夜安静下来,司涵还是保持原来的姿势没变,她眼睛红了但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她哭也得不到父母的关心,会哭的小孩也不一定会有糖果吃的…
司涵就静静的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月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来,她没有开灯就独自在暗处出神,地上的一个红色包装的礼盒显得尤其显眼。
冬去春来,气候在悄然间开始回暖,然而那股属于春季的暖意却仍未真正降临。
那礼盒是司涵准备送给母亲的礼物,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想给母亲一个惊喜,似乎是最近烦心事太多,没有一个人记得今天的日子。
司涵想着,又自嘲的笑了声,就算他们记得又如何?都一样,一句祝语,再转几笔钱。
司涵站起身把地上的礼盒捡了起来,扔进了垃圾桶。不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罩了起来。
几天过后,司涵发现方晚竹出现在家里的时间更久了,因为方晚竹她自己也有一家小集团,所以平常和司恒一样到处飞,家里只有司涵和保姆,后来又添了两人。
方睌竹开始教司敏慧说话,但司敏慧还小只会“嘤嘤呀呀”的叫,她好像意识到她出生在一个不好的家庭里,于是她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的,连方晚竹都不知道该怎样发泄自己的内心。
又是两年过去了,司涵五岁,司敏慧已经能说话走路,也能写字了。方晚竹把大部分的工作交给了助理,她花了很多时间陪司敏慧,可却还是不待见司涵。
同女孩儿,为什么啊?就因为“教育和学习要从小抓起,慢了几年就会比别人差”就因为她这两年什么也没做,也会被讨厌吗?
六岁一一司敏慧听见身后开关门的声音,从书海里抬起头,转头看去:“…姐姐?”
司涵没有回答,走到书桌旁,看着方婉直给司敏慧布置的作业,小脸上露出皱巴巴的表情,又对上那双空洞无神的双眸。
她内心很复杂。
她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
失落这不是她,庆幸这不是她……
这世间,唯有沉默,才能掩饰内心,可沉默却也是内心的诉说口……
司涵走到司敏慧旁:“许情瑶来家里了,让我们今天早点回去”。
司敏慧给宁郁妍讲题的声音顿了顿:“嗯,好知道了”。
许情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