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抬头时眼圈泛红,却强自扬起笑脸:“不碍事的,正好一同给太医瞧瞧。”说着便要迈步,身子却佯装晃了晃。
赵空城凝视他强撑的模样,忽然想起军中那些负伤仍不肯退下的硬气新兵。他解下玄色披风,仔细铺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这怎么使得……”林七夜看着那件沾满塞外风尘的披风,犹豫着不敢落座。
“军令。”赵空城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七夜立即端坐如松,只是交叠的指尖微微发抖。赵空城单膝点地,握住他脚踝时触到一片冰凉。绣鞋褪去后,雪白罗袜上果然渗着血渍,踝骨处肿得老高。
“昨日跪灵时伤的?”将军从护腕暗格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声音低沉。
少年缩回脚,系在脚踝上的金铃铛撞在石壁上叮当作响:“赵将军怎么知道?”
“林侯爷的忌辰,朝中谁人不知。”赵空城捏住他乱动的脚腕,发现踝骨处旧伤叠着新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平日习武倒勤勉。”
林七夜突然倾身逼近,发丝扫过将军冰凉的铠甲:“将军如何得知我习武是否勤勉?”甜软的桂花香裹着低语,“莫非……将军在监视我?”
赵空城手上一紧,少年顿时痛出泪花。泪珠砸在玄铁护腕上,溅起细小水花。恰在此时,拐角处传来宫娥的说笑声,林七夜下意识便要起身。
“别动。”将军按住他肩头,目光却凝在少年耳后——那里有道浅淡疤痕,形状酷似自己腰间佩刀的弧度。这个角度望去,他湿润的睫毛像沾露的蝶翼,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赵空城的指尖轻轻划过那道疤痕,在那处浅淡却清晰的痕迹上微微停驻,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将军看得这般仔细,”林七夜忽然偏过头,发丝轻扫过赵空城的手背,语气里夹杂着几分调笑,“莫非这疤上有兵法?”
宫娥们的说笑声渐近,脚步声细碎地踩入庭院。赵空城缓缓起身,玄铁护腕在阳光下一闪:“去太医院。”
太医院的朱漆大门半掩着,浓重的药香扑面而来。年迈的太医令正低头捣药,见到来人连忙行礼。赵空城略一颔首:“劳烦太医令看看小侯爷的手。”
林七夜伸出右手,掌心一道寸余长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仍在缓缓渗出。太医令“哎哟”一声:“小侯爷,这伤口里还有碎瓷片,得先清理干净才行啊!”
“有劳太医了。”林七夜乖巧地坐在诊榻上,却在太医转身取银镊子时,左手食指极快地蘸了掌心的血,在案几上画了个古怪符号。
赵空城瞳孔猛地一缩——那是军中斥候用的暗号,意为“隔墙有耳”。
太医拿着工具回来时,林七夜已恢复柔弱模样,甚至夸张地往赵空城身后躲了躲:“将军,会疼吗?”嗓音软糯,眼神却飘向右侧的雕花木窗。
赵空城不动声色地按住剑柄:“忍忍。”
当银镊子触到伤口时,林七夜倒吸一口凉气,左手猛然抓住赵空城的护腕,指甲刮擦金属发出细微声响。“窗下。”他借着痛呼声掩护,双唇微动。
赵空城目光一沉,眼角余光扫向窗纸,果然见到一道模糊黑影。他状似随意地踱步至窗边,突然反手拔剑!
寒刃破窗的刹那,三支弩箭应声射入,直取林七夜咽喉!少年早有准备,仰身避过箭矢,袖中银针疾射房梁。一名黑衣人闷哼坠地。
“保护小侯爷!”赵空城踹开房门,长剑如游龙出鞘。院中埋伏的十余刺客一拥而上,刀光剑影瞬间笼罩太医院。
林七夜缩在墙角看似瑟瑟发抖,右手却悄悄探入药柜底层。待两名刺客扑来,他猛地扬手撒出红色粉末。
“啊!”刺客捂眼惨叫倒地。赵空城趁机解决面前敌人,忽闻少年急呼:“将军小心身后!”
毒镖擦着铠甲掠过。混战中,林七夜的衣袖被刀锋划破,露出小臂上陈年箭疤——那形状,正是元西国特制三棱箭所留。
赵空城眸色骤深。
最后一个刺客倒下时,太医院已一片狼藉。林七夜瘫坐在地剧烈咳嗽,鲜血从唇角溢出。
“箭上有毒!”太医令惊呼未落,少年已软软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