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听门中弟子私下议论,说慕容紫英出身王室,却自幼离家,性情冷僻,不近人情。可此刻,他站在剑冢里,背影孤寂得像是背负了千钧之重。
——原来,他并非生来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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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染终究没能悄然离去。
她踩到了一截枯枝,清脆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剑冢里格外刺耳。
慕容紫英猛然回头,眼中寒意骤起:“何人?!”
阿染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对上他凌厉的目光,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师叔。”她低下头,“弟子无意冒犯。”
慕容紫英沉默片刻,冷声道:“剑冢禁地,擅入者罚。”
阿染抿了抿唇,却未辩解,只是轻声道:“方才那只灵鸟受伤了,弟子只是想救它。”
他眸光微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淡淡道:“退下。”
阿染却没有动。
她望着那柄断剑,犹豫一瞬,还是开口:“师叔……可是在祭奠故人?”
慕容紫英指尖一颤,眸色骤冷:“与你无关。”
可阿染却从他的反应里读懂了答案。
她忽然想起养父曾说过的话——“这世上最深的痛,往往藏在最沉默的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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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雾气翻涌。
阿染指尖微动,一缕风灵悄然流转,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只晶莹剔透的蝴蝶。
蝴蝶振翅,轻盈地飞向那柄断剑,绕着它翩跹起舞,洒落点点荧光。
慕容紫英怔住。
“弟子幼时听人说,逝去的人会化作蝴蝶,回来看望牵挂她的人。”阿染轻声道,“师叔的故人……一定也希望您能释怀。”
风灵幻化的蝴蝶停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仿佛真的有了生命。
慕容紫英望着它,冰冷的眸底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半晌才低哑道:“……多谢。”
——那一瞬,阿染仿佛看见了他面具之下的真实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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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剑冢时,暮色已沉。
慕容紫英走在前面,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可阿染却觉得,他周身的寒意似乎淡了几分。
“师叔。”她忽然开口。
他脚步微顿,侧目看她。
阿染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坠,递给他:“这是养父给我的护身符,能安神静心……送给您。”
慕容紫英眸光微动,却未接过。
“为何?”他问。
阿染笑了笑,眉眼弯弯:“因为师叔看起来……很需要它。”
夜风拂过,吹散剑冢的雾气。
慕容紫英沉默良久,终于伸手接过玉坠。
“……回去吧。”他转身离去,声音很轻,“明日早课,莫要迟到。”
阿染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座终年不化的冰山,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她,恰好窥见了一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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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后山的竹林里,阿染蹲在溪边,指尖凝聚风灵,小心翼翼地替一只受伤的槐妖愈合伤口。
那槐妖身形瘦小,枝叶枯黄,被剑气所伤,蜷缩在岩石后瑟瑟发抖。它见阿染靠近,惊恐地往后缩了缩,却因伤势过重动弹不得。
“别怕。”阿染轻声安抚,掌心泛起柔和的风灵,“我不会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