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阿染是在檀香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睁眼,发现自己竟枕着谁的衣袖,玄色云纹近在咫尺。顺着衣袖往上,是修长的手指、线条分明的小臂,再往上……
夜华正垂眸看她,神色平静:“醒了?”
阿染瞬间弹起来,脑袋“咚”地撞上床柱。
“我我我怎么在这儿?!”她捂着额头,昨夜零碎的记忆涌上来——她扑进他怀里,还说他“甜”?
夜华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某人昨夜抱着我不放,非要听故事。”
阿染涨红了脸:“不可能!”
他忽然倾身,在她耳畔低语:“你还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尖,“要给我系红线。”
阿染彻底石化。
窗外,折颜的笑声远远传来:“小丫头,我的酒可还尽兴?”
阿染飞升那日,整个南天门霞光万丈。
她站在云阶上,一身素白仙衣被风拂动,发间只簪一支桃木钗,衬得眉眼格外清灵。鳞羽蹲在她肩头,得意地晃着尾巴:“我就说你能成!”
阿染却有些恍惚。
凡间九十九日,于仙界不过弹指。可那个教她生火、给她带桂花糕的玄衣少年,却像烙印般刻在她记忆里。
“发什么呆?”鳞羽咬她耳朵,“快进去,天君还等着赐你仙职呢!”
——直到踏入凌霄殿,阿染才明白什么叫五雷轰顶。
殿上仙官分立两侧,而她抬头的一瞬间,正对上高座之侧那双熟悉的眼睛。
玄色龙纹锦袍,玉冠束发,眉目如霜。
是云弈。
不,是夜华太子。
阿染僵在原地,指尖发冷。
“月老庙阿染,上前听封。”天君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她机械地跪下,却听见夜华忽然开口:“父君,司命殿尚缺一名掌籍仙官。”
他的嗓音依旧清冷,却让阿染心头一颤——这是凡间朝夕相处时,她听了无数遍的声音。
天君沉吟:“区区地仙,如何担此重任?”
夜华淡淡道:“她曾助儿臣理过凡间因果,心细如发。”
殿中一片哗然。素锦侧妃猛地攥紧手中罗帕,目光如刀般剜向阿染。
阿染却只盯着自己的裙角。
原来他早知她的身份。
原来那些温柔,不过是太子殿下的一场游戏。
赐封结束后,她几乎是逃出凌霄殿。却在拐角处被人一把扣住手腕——
“跑什么?”夜华将她抵在玉柱后,眸色沉沉,“在凡间时,不是胆子很大?”
阿染挣不开,索性抬头瞪他:“太子殿下戏弄小仙,很有趣吗?”
夜华忽然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真心实意的笑,如冰雪初融,晃得她一时失神。
“阿染。”他指尖抚过她腕上那根若隐若现的红线,低声道:“我若真想戏弄你……”
远处传来仙侍的脚步声,他松开手,退后半步,又恢复了那个清冷疏离的太子殿下。
“明日卯时,司命殿点卯。”他转身离去,玄色衣袂扫过她指尖,“别迟到。”
阿染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
他腰间玉佩下,系着一缕熟悉的红线。
正是那夜醉酒后,她胡乱缠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