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导言 无疑心的葬礼
大家都说萧何是个极其有耐心的人,很少有人能意识到,萧何讨厌等待。
然而他等了一辈子。
四月,雨
他向在床上朝他哼哼唧唧的皇帝问话,问他需不需要就是比如说殉葬什么之类的。
不行。
刘邦从床上诈尸,上身微微弹起,有些激动的哑着嗓子否认。
不行的,萧相,你就再等等。
皇帝的脑子很混沌,连君臣间的称呼都抛弃了,更加找不出什么长篇大论来反驳臣子的请求,只好用目光死命抓住萧何的眼,眼眶处透露出一点微湿的痕迹,一遍遍重复这几句话。
显得有些无理取闹。
可这是天子口喻,也就是拒绝不得。萧何苦笑。
“那臣就再等等。”
“萧何…萧何?”
臣在。
萧何凑过去一些,头几乎垂在刘邦脸侧。
他貌似想笑,想带着自嘲的意味,只是别说笑,连那声音本身都淡的不成样子。
“我是不是很不讲理,我是不是有对你不起之处…萧大人,好冷啊…”
……
“父亲?”
萧禄将药碗搁在桌上,拿起棉巾擦着萧何头上渗出的虚汗。
数十年如一日的高强度工作致使他内里亏空,到了晚年,就体现在容易疲劳和多病上。
然而萧何并不停歇,桌案上的奏折只多不少,萧禄也提醒他注意身体,他也只是笑笑道一句皇帝年幼。
而年头的一场急病,萧何的生命终于不可逆的势头走向死亡。
至于他拼命的原因真是因为皇帝年幼么?
萧禄将帕子浸在旁边的温水盆里,拎出来拧到微干。
不见得罢。
他尽心拭着父亲的额头,却神思不属的想起另外的人。
先帝…
萧何在迷蒙的睡梦中微微侧过头,轻声嘟囔着什么,萧禄低低唤了声父亲,侧耳去听。
“怎会,陛下圣明,可比尧舜…陛下,臣斗胆,搂着您…不会冷的…”
一滴泪从萧何苍老的皱纹堆叠的脸颊处滑落,他的头彻底失去支撑,歪在一边。
萧禄伸两指抖着探父亲鼻息。
……
当萧何再次睁开眼,第一个想法是,我怎么再次睁开眼了呢。
第二个想法是,除了身后如同背这个背后灵一般有些沉重,身体轻盈的如同年轻了四十岁,莫不是已经到了地府,因此病痛都消失了?这倒是不错,可是这地府怎的跟沛主吏的办公之所有些相似?
然而还没等萧何想出个第三,“背后灵”的声音幽幽传来。
“大人,念我初犯,饶我这一次。”
声音懒洋洋,带着点明显的志在必得和隐秘的讨好。
那声音,化成灰他也认得。
“刘季,你给我好好坐着,没个正形!”
萧何略略慌乱的斥了声。
刘季虽带着些“刚刚这人还和颜悦色怎么突然变脸”的疑惑,还是乖觉松手,拖了凳子来亲昵的挨着萧何。
笑嘻嘻的道“大人,你看,我这打架也是为了咱沛不被人比下去了,再说,也没带铁器嘛,我还被打了两下子呢,你看着胳膊都青了……萧大人,帮我,我发誓,就这一次。”
“你……”萧何将刘季凑过来的胳膊推开,下意识想应承下这事儿。
然而脑子却止不住将刘季种种不听话的行为过了一遍,现在所谓的“就这一次”将会迅速发展为“下次一定”,等到秦统一天下,置顶了那些让人看了心惊肉跳的刑法,那时候才真叫个皮开肉绽,甚至就连后来那急躁冒进的性子,都跟在沛县无法无天惯了脱不开干系,如果他能敛些性子,广武的那支弩箭,楚地的流矢是不是就…于是,萧何心里有了评判。
话被生生咽下去,转为两个字。
“不行。”
刘季的志在必得凝固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