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喝了两杯白兰地,张云雷就觉得自己要醉了,腿脚有些发软。孟鹤堂站在她旁边使劲儿的扯着她的衣角,想让她清醒一点儿,却又不敢开口提醒。
张云雷的哥哥是北平商会的会长,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会长,少了不了手段阴狠,手上都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敢一个人去赴日本人的鸿门宴,却不敢把小妹一人放在家里。
张云雷今年才满十四岁,不敢让她一人呆着却不是担心她的安危,实在是太过淘气,不像个女孩儿。今儿出去办了点儿事,刚回到家就没见着人,管家告诉他,自己前脚出门,大小姐后脚就跑出去了。
这大小姐出门,他们也不敢拦着啊。
张云睿就站在她面前,眼睛里是掩不住的怒火。但是自己妹妹喝的连自己是谁都认不出了,她本来想要上前一步好好看看清楚眼前这个穿着呢子大衣的男人是谁,却直接倒在他怀里睡着了。
张云睿将妹妹身上的裘皮大衣给她穿好再打横抱起,就往外走,孟鹤堂也跟在后面。
“你爹就在外面,想着怎么认错吧。”孟鹤堂眼泪儿都要出来了,早知道就不来了。
这一下子阵仗闹得不小,好多人都瞪着眼睛往他们哪儿看。
杨九郎也一直看向这边儿,问周九良:“那男人谁啊?”周九良说:“司令刚刚调过来不知道,那人是这儿的商会会长。刚刚过来讨烟的就是他的妹妹。”杨九郎挑了挑眉毛,说:“亲妹妹?”“亲妹妹。”
外面还在飞雪,老管家见大小姐被抱着出来,有些着急,说:“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张云睿将人放进车里,说;“醉了,你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准备些醒酒汤。”
张云雷的父母早亡,就剩下这个亲生的哥哥照顾自己,对自己颇为严苛,家里的规矩就是张云睿定的,那是一点儿都不能犯。不过疼爱倒也是真的,比如张云雷挨了打她这个哥哥总是半夜悄悄进她房间在自己这个骄纵的小妹床边儿上坐一两个小时,看着她呼吸时睫毛微微的颤动眼睛里满是愧疚。
张云睿坐在她边儿上,张云雷就靠在他肩膀上,口红蹭了他一身儿张云睿使劲儿忍着怒气,想着打也要回家打。
“你…你有香烟吗?”小么声儿的,但还是被张云睿听见了。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前面开车的老管家连忙为大小姐开脱:“少爷您别生气,大小姐,这是说梦话呢。”
“她身上的烟味儿你是闻不见吗?”管家当即闭了嘴,不过也时不时的透过后视镜担忧的看大小姐,这回去怕是得挨板子了啊。
刚一下车,风就直钻人衣领子,张云睿懒得管她,自己进去了。几个仆人过来把张云雷扶着进了房间,刚躺床上她就醒了,异常清醒。“我怎么回来了?堂堂呢?”跟在张云雷身边伺候的是一个姓周的姑娘,有些埋怨得说:“大小姐您还说呢,偷偷跑到百乐门去。少爷一回来就对我们一顿训斥。孟家小姐也被他爹接回去了,想来这会儿子应该跪着呢。”
张云雷惊得坐直了,说:“我哥回来了?!”还没等周姑娘说话,张云睿就站在她房间门口,说:“你还知道我是你哥?给你五分钟把你身上的衣服给我换了,然后出来见我!”
她可是最怕她哥了,爹娘去世的早,她哥管教她下了不少功夫,也折了不少衣架子。今儿也是想着哥哥出门了才大着胆子怂恿孟鹤堂一块儿去百乐门的
周姑娘给她拿了一件淡粉色的带狐狸毛的大衣,将身上的舞衣脱下来换了,一照镜子脸都被口红蹭花了,拿纸擦了擦,结果半张脸都被擦红了。干脆不擦了,纸巾一扔就出去了。
张云睿坐在客厅,桌子上放着一杯黑咖
啡,一碗醒酒汤,还有几片药。张云雷小心的走过去,说:“哥,你又头疼啦?”放下手里的报纸,看向张云雷,说:“先把醒酒汤喝了,我让人在里面给你放了生姜,驱寒。”说完又开始看报纸。
张云雷一边想着难道不打我,一边端着醒酒汤犹豫着怎么下口,她嘴叼的很,生姜的味道多难吃,吃饭是从来不吃有姜的菜,要是不注意吃了点儿,就算是带着姜味儿的菜,吃了都反胃的想吐,这桌上的其他菜也就算是糟践了,一筷子都不夹。
这一碗醒酒汤冒着浓郁的姜味儿,张云雷整张脸皱在一起,觉得她哥就是在借由这事儿来惩罚她。又不敢不喝,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端着碗,闭着气一口气喝了,完了就干呕了两声。
周姑娘立马从罐子里给她夹了两块儿蜜饯放在一小盘子里递给她,吃了才好一些,不过还是愁眉苦脸的看着她哥。
张云睿就着黑咖啡吃了药,终于抬头看向她。
“喝完了?”
张云雷瘪着嘴,说:“喝完了。”张云睿说:“道理给你讲了不止一次了,
你也不是不明事理。既然这样我也懒得跟你多说废话,在这儿跪着吧。要
是明儿早上我起来发现你位置移动了分毫,你以后除了上学哪儿都别想去。”
“别啊......”张云雷委屈的不行,眼泪儿都要出来了。
张云睿将身上的呢子大衣脱下来扔给阿翰,看都不看一眼张云雷,走了。
只得乖乖的跪在客厅里,她也不是第一次被她哥罚跪了,不过每次最多也就俩小时,中途还让人给她送水送点心怕把她饿着了,而且还一直坐在旁边儿看着她。
但是这次看样子哥哥是真的生气了。
大小姐都跪着了,跟着的周姑娘也只得跟着她跪着。张云雷叹了口气说:“不就是个百乐门吗,有什么去不得的”周姑娘看人都走完了,整个客厅就剩下她们俩人儿才说:“大小姐去百乐门都干了什么?”
张云雷被这么一问就来了兴趣,将自己去百乐门的所见所闻全都讲给了周姑娘听,眼里都直放光。周姑娘从张云雷出生的那一天就到他们家了那个时候她才五岁,就这么都呆了十四年了。
虽然岁数要比张云雷大些,但是远没有张云雷生的漂亮人也没有她机灵,毕竟人家是小姐。不过好多周姑娘没见过的没吃过的张云雷都会拉着她去见一见吃一吃,有时候两人倒像是嫡生的姐妹。
这百乐门自己是去不成了,不过光是听大小姐这么讲都觉得光彩夺目,璀璨耀眼。
“您还抽烟了?”惊呼一声,又生怕被人听见了,又压低声音问她。张云雷说:“对啊,不过我觉得香烟一点儿也不香,呛人的很,也不知道是谁取的名字。”
一主一仆就这么跪到了后半夜,这张云雷再怎么说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比周姑娘多跪一会儿便跪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膝盖疼的不行,两条腿都麻了。
两只手撑着地,对周姑娘说:“好疼啊..”周姑娘去沙发上拿了一个靠垫给她,扶着她起来让她跪在靠垫上。“这地板多硬啊,您饿了没,我去给您找点儿吃的来。”
刚说完话,立在客厅的大钟“铛!”的一声响了,两点整了,两人做贼心虚吓了一跳。
周姑娘偷摸的去厨房给端了一盘子麻圆儿来,一个回头就遇见了跟在张云睿身边的阿翰,本来就是偷偷摸摸的出来,见着身后边儿站了一人儿,吓得麻圆儿都掉出来一个,好在没叫出声儿来。
每个房间都留了一盏灯,也是因为大小姐怕黑,少爷让留的。阿翰笑着问周姑娘干嘛呢。周姑娘伸手打了他一下,说:“大小姐饿了,我给她找点儿吃的。”阿翰说:“少爷还没睡呢,一直担心大小姐又不说出来。我就出来看看。”
“明儿大小姐的膝盖多半的乌青了,我给她垫了软垫应该要好些。不跟你说了,我得给大小姐拿过去了。”端着麻圆儿就准备走,阿翰抓住她的胳膊,说:“你呢,膝盖怎么样了?”
灯有些暗,看不清阿翰脸上的表情,阿翰也看不见周姑娘脸上的红霞。挣开了他的手说:“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你快回去吧,我没事儿。”
转身走了,耳朵尖都红了。
张云雷跪在那儿吃麻圆儿,递给周姑娘一个,说:“你说明儿个我腿是不是就废了?”周姑娘咬了一口麻圆儿,嘴边上都沾了白芝麻,说:“废倒是不至于,就是肯定得好半天走不了路,应该乌青了。”
麻圆儿吃完了,就剩一盘子放在边儿上,张云雷靠着周姑娘睡着了,
又过了好久,终于,天边儿见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