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发现,虽然不用再像以往一样厮杀无度,但裘小球越来越沉默,脸上的笑容也屈指可数,且最近几道天雷劫后小兽都没有出来,而是天欲和人欲交替出现,他有些担心兽欲彻底被她俩吸收,毕竟那是他和裘小球保持关联的唯一渠道。
就连慧空和随后带队赶来汇合的庄汝佳也发现了裘小球的变化。
“凌云道友,侍者似乎和以往有了很大的变化。”慧空若有所思地说。
“是啊,以前侍者很活泼,如今怎么如此安静?”庄汝佳附和。
“我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但是魔王应该还没有真正转世。”凌云用了“真正”二字,虽然魔王已经转世,但魔心未见、魔性未露,“我们都没有见过魔王到底是什么样,但绝对不是她现在这个样子!”
“仙霞派掌教师太吴瑾淼和弟子们已经被救出,如今已回到仙霞派,诛魔大阵五个阵眼均已启动,一旦魔王现世,就可以发动大阵伏魔。如果魔王真的现世,我们倒也不必太慌张。”庄汝佳说道。
“嗯。”凌云点头。
“对了,那块雷神令牌还在你身上吧?”庄汝佳又问。
“在,怎么了?”
“那块令牌就是启动诛魔大阵的钥匙。”
“哦?原来所谓的绝世神兵只是一把钥匙!”凌云觉得有些滑稽,让众多人疯狂甚至不惜性命去争夺的雷神令居然是这么个作用。
“可不是?吴师太让我通知你的时候,我还以为她骗我呢!”庄汝佳也笑了。
“对了,她有没有说到勒梅的下落和她们为什么被抓?”
“据师太说,勒梅给她们下了药,里应外合把整个仙霞派都抓走,目的是为了要她说出诛魔大阵的阵眼所在。我们赶到的时候,勒梅正伙同一个黑金面具要给师太用个什么附体魔功。这魔功邪性得很,一旦中招,无论意志力多顽强,都会瞬间放弃抵抗,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这勒梅还真是恶毒至极!”
“……”
“咳咳,我没别的意思……那个,我不是说你眼光不好啊,你当初也是被她骗了……”
“无妨,都过去了。”凌云倒是没什么感觉。
“嗯,你别介意啊,我说话没什么把门儿的。”
…………………………
暴雨瓢泼,山风冷冽。
裘小球、凌云一行人被困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
众人围着火堆烤干粮、聊天。
裘小球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严重走神。
一块喷香的饼让她醒了过来,接过饼她冲凌云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谢谢”。
庄汝佳轻轻碰了碰凌云,后者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嗯?”
“你和她……”庄汝佳凑到凌云耳旁,低声问。
“……”俊脸一红,凌云有点儿尴尬。
“果然!行啊你,勒梅可跟她不是一个等级的,这个好!”庄汝佳笑得鸡贼。
“别乱说!她们……根本没有可比性。”凌云偷偷看了一眼裘小球,还好她没听到。
“对对对,我乱说,我乱说!嘿嘿,我也觉得没法比。这个真不是盖的!”庄汝佳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你……”凌云有些无奈地想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哎,不过话说回来,她似乎对你有点儿……”庄汝佳摇了摇头,他觉得这二人虽然关系密切,但更多的时候是处于“襄王有梦,神女无意”的状态。
“……”被说中心事,凌云沉默,不自觉地又去看裘小球,却看到她站起身向洞口走去。
他赶紧起身跟过去。
站在洞口,伸出手,裘小球任凭雨水砸落掌心,溅了她一脸。
向前走了一步,她仰头阖目、张开双臂接受暴雨的洗礼,仿佛要洗掉这一身血腥和杀孽。
泪水混着雨水,裘小球无助又绝望,脑子里不断闪过和花衬衫在一起的那两天以及这一阵子的杀戮场景。
就像梦一样,遥不可及却又清晰异常。
凌云冲过来把她扯回洞里,抓着她的双肩问她:“小球,我不知道你最近怎么了,但是你听我说,很多事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我知道你不肯信我,但是如果你找不到他,你还有我!”
裘小球红着眼睛盯着他,半晌,她异常坚定地说了句:“我一定会找到他!”
凌云很挫败,浓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闭上眼叹了口气,他又恢复到以往的冷淡,道:“跟我来。”
在山洞深处,凌云重新升了一堆火,用树枝和自己的衣服搭了个屏风,又给裘小球准备了一套干爽的衣服:“换上吧,别着凉了。”
………………………………
终于,突厥不再小打小闹,而是十万大军压境,把晖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天明厉兵秣马,布阵已久。
然战局鬼出电入,纵然早有准备却不敌家贼难防!
太子,出手了。
数天前,太子带着援兵赶到晖州城支援。
夜晚,父子二人秉烛夜谈,那场面还真是父慈子孝,颇为和谐。
“宸儿,你知不知道一句话?”
“父皇,您说说。”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你可知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人心善变。”
“对,人心善变是因为他所处的环境不停地在变,不过有时候也许是因为那个人从里到外地变了。”
“……”太子低下头,双手微微握拳。
李天明知道,这孩子听进去了。他也明白,这孩子绝对不是带兵支援这么简单。
为了不让他彻底回不了头,李天明决定趁热打铁。
不过还没等李天明开口,太子怯怯地问了句:“可……如果那个人,总是变来变去或者根本不会改变怎么办?”
“你都没给他一次改正的机会,怎么就能确定他善变或者不变呢?”
“人心难测,母后曾问我,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比人心还复杂的呢?儿臣答不上来,因为儿臣不喜欢太复杂的东西,可却又不得不学着复杂。”太子抬头直视李天明,眼神清澈。
多好的一个孩子啊!这若是在自己的那个时空,他正是和同学们玩闹、无忧无虑的年龄,李天明叹了口气,突然沉下脸道:“其实,上一次你成功了!”
“父皇!”太子吓得一个激灵,噗通就跪在地上磕头:“您不要听信谗言。上次您真的是病了,并非中毒。借儿臣十万个胆子,儿臣也不敢做那种弑君夺位之事!”
“哦,原来我上次中毒了?”李天明恍然大悟,其实连太医都没说过他中毒,他不过是诈太子而已,没想到还真诈出来了。
“……”太子伏得更低了,身子有些微微颤抖。
“起来吧,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从前是我太荒唐了。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终究是我的错。”李天明扶起太子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替那个死了的皇帝给儿子道歉:“都长这么高了,你的眼睛很像你母后,有灵气。”
“父皇,您……”有多久父皇不曾这样慈爱地待自己了?太子有些恍惚,眼前的一幕有点儿不真实。
“太傅说,你很勤奋,也很努力。这次有了军功,回去可以监国了。”李天明倒不是打亲情牌,而是他认为,如果他找到回去的办法,那这个国家必须有一个有能力、有经验的人来领导,皇帝老儿的子女中,他认为太子确实可当大任。
“谢父皇!儿臣定尽心尽力。”太子难掩喜色,父亲终于肯定自己了!
“好了,起来吧。夜深了,早点儿去歇着。边塞不比宫里,各方面条件都不好,少不得要吃些苦。不过身为君王,既要享得了荣华富贵,也要能与万民共苦,就当是一种锻炼吧。”李天明拍了拍太子的肩。
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李天明心情复杂,脑子里把这一年里的事情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靠着椅背闭上眼,他觉得很累,这里的日子不比现代轻松到哪去!
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暗想:希望今晚的对话有效。
而太子回去后同样也是心乱如麻,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心,乱了。
这毒,还下不下?
也许真如父皇说的那样,该给他一次机会,可是母后那边该如何交差?而且这些年他也确实过够了那种如履薄冰、提心吊胆的日子。
那红衣教女子说,这毒只会让人浑身酸软无力,不会致命。
那么,下完毒之后,他只要在战场上保护好父皇,拦住那女人的暗箭就行了。
对,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