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花费好一阵才倒过气,浓浓的疲倦感涌上心头,四肢酸胀,能清晰感觉到血管的跳动。
于晓谢过搭手帮忙的同学,扶着他往旁边的空教室走去。
从始至终,西奥多一言不发,于晓也没问他在哪里碰到弗利维教授。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个借口。
休息足足半个多小时,西奥多终于不再冒虚汗,呼吸也终于平稳。
教室里很静,静得于晓和西奥多都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
“一定要这样吗?”西奥多终于还是开了口。
……
有些时候,沉默本身就代表回答。
但西奥多还是不明白,本来明明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走向不可挽回了呢?
“以前那样,不好吗?”
西奥多轻轻地问。
“不好。”于晓转过头,在跳跃的烛光间,深棕近黑的瞳孔是那样清晰透亮,逼得人条件反射想逃避,“那是把你们当傻子哄,敷衍你们的真心,有朝一日也必将迎来反噬。”
“但如果我不在乎呢?”西奥多攥紧手心,“你不是总说朋友之间要抓大放小,求同存异吗?我们可以尊重彼此的观点,没必要非得走向决裂!”
西奥多声音中的颤抖,像风吹过的湖面,布满飘来荡去的涟漪,来回震荡。
在空旷的教室里,回音的震动足以逼出这个一贯聪明内敛的男孩心底的泣音。
潮湿的泪水在脸庞上流淌,被窗外细细密密的雨声淹没。
“但是原则没有妥协退让的余地。”于晓的心情和西奥多一样压抑,窗边洒落的细雨夹杂晚春的寒风,冰冷刺骨,“我不是每次都能站在中立的位置上的,而我也不希望我的自由意志反过来成为逼迫你们的尖刀。”
“现在还不是吗?”西奥多呼吸节奏骤然加快,心口又一次出现缺氧的窒息感,“从你下定决心要把我们之间的裂缝彻底撕开,你所谓的自由意志就已经是刺穿我胸膛的尖刀!”
“自由意志就有那么重要吗?”
西奥多无法理解,在他看来自由这个词本身就是不切实际的谎言,人生在世永远会被各种东西束缚,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真正的自由。
其实他不理解于晓,于晓又哪里能理解他呢?
在师长悉心照料之下长大,于晓就连选择一条充满荆棘的梦想之路都会得到尊重。
成长道路上,于晓引领者和同伴从未成为过攀登向前的阻力。即使再怎么担忧心疼,他们也只会为于晓递上锻造好的锋利镰刀,祝愿她披荆斩棘、践行本心。
所以在于晓看来,自由本该是理所当然要拥有的珍宝,是灵魂中绝不能割舍的部分。
截然不同的环境里长出的两朵花,怎么可能实现真正的互相理解?
如果做不到互相理解,那又怎么能指望实现心灵真正的互通呢?
但即使如此,面对西奥多的质问,于晓还是决定尝试。
她告诉西奥多,自由意志就是很重要:“那是实现自我的手段,因为我有自我、有本心、有信仰,所以我需要自由意志为他们护航。”
“如果意志不自由,自我就无从谈起,本心就会成为一戳就破的虚假幻影。”
“那么我也就不是我,而是被外来意志支配的傀儡,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
“所以我绝不会放手,否则等同于对自己的一场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