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你才叫来外面已等得心惊的宫女,低声让她们安顿好江海镜。
那原属于晴水居的宫女看到醉死过去的自家主子和你相连的袖口后,一时间想死的心情都有了,她忙不迭地跪下来请罪。
“嫣皇后恕罪,我家主子酒后言行无状,要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娘娘见谅。”
你止住她连连磕头的动作。
“好了,本宫没有生气,去给你们主子温一盅醒酒汤,等她醒了务必看她喝下。”
宫女如蒙大赦地退下,徒留你看着床榻上的江海镜和二人相连的衣袖发愁。
“娘娘不如……脱了?”
潇潇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哑然失笑,这才意识到那牵连在一处的只是自己的外衫,浅绿色的纱衣层层叠叠地堆放在床榻边,像是躺了个人似的。
你将自己逗笑了,正准备抬脚离开的时候被潇潇拦住。
“娘娘喝了酒,若是再少了衣衫恐怕会着凉,奴婢已经让人回凤仪宫取衣物了,娘娘不若再等等。”
迟来的酒意缓缓上涌,你有些困顿的头脑不愿再等待。
“晴水居不是有江常在的衣物吗,从里面拿件合身的不就好了。”
急待将功折罪的小宫女眼疾手快地送上江海镜最好的一件外衫,态度十分殷勤。
等衣服上身,你这才意识到看似瘦削的江海镜实则身量高出你不少,连袖口穿着都有些空落落的。
傍晚,大醉一场的江海镜幽幽转醒。
还未从头痛欲裂的感觉中回过神来,她就看到了那团躺在自己身边的衣物。
看着有几分眼熟,但却不是她常穿的颜色,是谁的?
她一动,那团衣物竟也跟着动了一下。
江海镜摆弄了一阵,这才发现两件衣服的袖口已经死死地缠在了一起。
“主子你醒了?”
宫女看到江海镜睁开眼立马高兴起来,小跑出去端了满满一碗醒酒汤过来。
“这醒酒汤温了许久了,主子快喝吧,这可是嫣皇后特意吩咐的。”
刚入口的汤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江海镜瞪大了眼睛看向宫女。
“你说什么?嫣皇后?”
直到这时,那场醉酒的全部记忆才尽数回笼,她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红。
“可真是酒醉误事……”
不等她将汤碗放下,那宫女忙道。
“这汤里放了好些药材呢,嫣皇后特意让奴婢一定要看着主子喝完的。”
江海镜动作一顿,轻轻闭了闭眼,将醒酒汤一饮而尽。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汤里似乎还带着几分那人身上的香味。
醉人的气息勾勾缠缠,让她重重地揉了一把额角。
她挥了挥手躲开宫女的搀扶,拖着踉跄的脚步向另外一个隔间走去。
“送些热水来,我要沐浴。”
温热的水流拂过身体,带走了满身的疲惫,也冲散了身上残余的酒味和……那人身上的香味。
江海镜穿好衣衫,指尖在自己的一众外衣里挑挑拣拣,不由得蹙起眉头。
“我那件绛紫色的外衫呢?”
那可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衣服了,她记得昨天还在的。
宫女应声入内,明白是哪件衣服后眼眸一亮。
“那件衣服?之前嫣皇后的衣服和您的缠在一起,一时没办法分开,奴婢就将那件衣服先给嫣皇后穿上了,现在应该在凤仪宫呢。”
“……”
江海镜定定地看着那宫女,只看到对方满脸立了功的兴奋表情。
“……怎么不拿件没穿过的给她。”
江海镜哑着嗓子,一时失语。
“可是没穿过的都是宫里刚分来的那些……常在位份的衣衫。”
江海镜:“……”
宫里对各个品级的嫔妃所穿衣衫的制式并没有严格要求,但不管怎么说,按照常在的份例掖庭根本不可能送什么料子特别好的衣服过来。
她最近常穿的那几身还是入宫前她那好义父帮她置办的。
“罢了……罢了……”
江海镜只能再一次感叹喝酒误事。
而另一边,回到凤仪宫的你也于好梦中转醒,在潇潇问起你衣服的处置方法时你沉默了一瞬。
“先放着吧。”
等过段时间,晴水居的新作到了再还回去。
也算是,一物换一物了。
这一等便又是半个月,在此期间你们也曾数次相见,可大多是嫔妃们请安的时候,除此之外的私下见面则少之又少。
而请安时候的江海镜么……
你无声地向她看去,只见那身着浅紫色衣衫的人正低眉顺眼地坐在位置上,神情十分淡然,像是两人根本没什么瓜葛似的。
装得可真像。
你不再看她,只是沉声叮嘱着其余嫔妃。
“过两日便是皇上的寿辰,诸位妹妹们若有上报才艺的还需要好好练习,届时会有外邦使臣到来,听说还携了不少能歌善舞的女子,到时候可要妹妹们帮皇上撑着脸面了。”
除此之外,你又细细说了许多。
江海镜偶尔会看你一眼,但都不等你回望就挪开了视线。
宴会当天,你与皇帝坐在上位,时不时就底下的歌舞交谈一番。
皇帝脸上虽挂着笑,但始终性质缺缺,你也无意于再和他对话,索性别开眼去。
目光一落下就又不由自主地挪到江海镜身上,那人一如往常的清丽打扮,眼眸十分清冷。
既没有看场上的歌舞,也没有看上位的皇帝,更没有同身边嫔妃交谈的意思,只是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酒液,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
你皱了皱眉,低声嘱咐了潇潇几句。
“皇后在看什么?”
你一惊,很快便露出一个笑容。
“臣妾只是在想,这这外邦带来的舞女还真是各有各的韵味,舞蹈也新奇,看得人挪不开眼呢。”
皇帝闻言,无趣地转过头。
“皇后若是喜欢,便留几个在宫里吧。”
底下嫔妃坐席上,潇潇遣了个眼生的宫女给江海镜送去一碗醒酒汤。
“谁让你送来的?”
江海镜皱起眉。
那宫女顿了顿,低声附在她耳边说道。
“我家主子,是见识过江常在丑态的人。”
宫女提着心说完这句堪称冒犯的话,却见那原本神情冷淡的人骤然一愣,甚至能隐约窥见几分堪称温和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