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兜兜转转,很快就到了江海镜即将‘离宫’的日子。
快得就像一阵风一样……
江海镜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刚画了一半的画像。
画像只寥寥勾勒数笔,但神韵已存,依旧是你,却是你现在的容貌。
“看来这幅画是画不完了……算了,烧了吧。”
晴水居,也不适合留着皇后的画像,免得被有心人发现后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合上眼,刚要叫来宫女,那宫女却率先一步走入了殿内。
“主子,皇后娘娘邀您泛舟同游。”
清晨的太液池风水皆凉,凉入心扉。
你和江海镜相对而站,久久无言,最后还是江海镜率先打破了沉默。
“娘娘,知道我会撑船?”
“……现在知道了。”
“明日?”
江海镜沉默着点了点头。
“那今日便先同本宫好好泛舟赏景吧。”
你一笑,拉过她的手踏上小船。
船只狭小,只够坐下两人。
你们在船内相对而坐,看着船只随水漂流,偶尔看向水面时还能看到随着船只游动的鱼群和两岸飘落的花瓣。
“衿儿,我不喜欢皇宫,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是她第一次叫你的名字,是因为明日就要出宫,所以不愿再遵守宫里的繁文缛节了吗?
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其实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娘娘,那时候的你很乖,本宫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海镜无声地笑了一下。
“事到如今,这是我最后一次逾矩了,衿儿也不顺我一回。”
“你会给我写信吗?”
“那时我不过一届平民,如何能将书信传入宫中?”
“你只回答我,写,还是不写?你若是写了,本宫就有办法看到。”
江海镜重重点头,闭上眼。
“写,自然会写的。不仅会写,我还会画呢……”
“此话当真?”
看着你质询的眼神,江海镜有一瞬的慌张,她别过头去。
“自然。”
你等到湖风渐起,日头西斜,她依旧没有反口。
当天夜里,凤仪宫一阵兵荒马乱,整个后宫随之震动。
“怎么了?!”
听到是凤仪宫传来的消息后,江海镜登时就坐不住了,她一边快速披上衣服一边语速急切地询问宫女。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现在凤仪宫那边乱得很,好像是皇后娘娘着了风寒,这会儿高烧不退,太医院的太医已经全都去了呢!”
“什么?”
江海镜一惊。
等她赶到凤仪宫的时候太医们都已经散去了,只留下几个医术精湛的老太医在偏殿随时待命。
“皇后娘娘呢?”
看到是江海镜,潇潇立马会意,上前给她带路。
“江常在可算来了,奴婢们都要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皇后病得很严重吗?”
江海镜神情越发凝重。
“太医已经瞧过了,药也喝下去了,就是一直喊冷,点了几个炭盆都没用。”
潇潇嘟嘟囔囔地说着,很快两人就到了你的寝宫。
此时的你已经喝完药了,正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是江海镜。
那人看着你潮红的脸颊和难得一见的虚弱模样,眼底流露出几分怜惜,但似乎还有别的什么。
你没深究,只是挥手让宫女们都退下了。
“现在还很难受吗?”
江海镜坐到床边握着你的手,指尖确实冰得像雪一样,她忍不住将其握得更紧了。
“不难受了,就是冷……”
你的声音因为病痛变得沙哑而微弱,江海镜要凑到你唇边才能听清你在说什么。
说话间,湿润的唇瓣偶尔会碰到那人的耳廓。
江海镜的动作一顿,微微离远了些,但那样就听不到声音了……她皱着眉再度凑近。
“冷,还冷吗?”
江海镜将被角压得严实了些。
“不如再加个炭盆?”
你笑着骂她:“你要毒死本宫好入住凤仪宫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江海镜眼底闪过几分无奈,又检查了一遍殿内的保暖措施。
热源消失,你的手软软地垂在被子上,渐渐又被屋内的冷气浸透。
“怎么又凉了?”
江海镜检查完毕,握住你的手时立马皱紧了眉。
“没用的,它就是凉的。”
你合上眼,又睁开,湿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神情关切的人。
“江常在身上倒是挺暖的,不如……你上来给本宫暖着。”
话音刚落,江海镜眼睫微颤,视线也开始飘忽不定。
“本宫可没开玩笑,难道江常在要看着本宫冷死?这样冷的天,本宫是睡不着了。咳咳……”
你轻咳了几声,声音越来越微弱。
“弄不好一合上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江海镜握着你的手越发用力:“嫣皇后别说这样的胡话,嫔妾会一直看着你的。”
“是吗,可是你明天就要走了……”
你虚弱地别过脸,不再看她。
“在你完全病愈之前我不会离开。”
“那病愈之后呢?”
“……”
“你那些朋友还真是与你心有灵犀,不管你什么时候走,他们都顺着你。”
你想冷笑一声,却咳得越发厉害。
“别说了,养病要紧。”
江海镜一咬牙,褪下外衣钻进被子里将你整个抱住。
她的身体果然是暖的。
你想抬头看看她此刻的样子,却被她牢牢地按住后脑,只能将头埋在她怀里动弹不得。
“你心跳得好快。”
“睡觉!”
她色厉内荏。
“真的不能为我留下吗?”
揽住你的力道似乎紧了紧,很快又恢复原状。
室内一阵沉默,只能听见窗外大雪落下的簌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