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的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教室里漾开一圈圈雀跃的涟漪。
此次目的地——青岚露营基地,坐落在城市边缘的远郊,犹如一颗镶嵌在大自然中的明珠。
出发那天,大巴车一路驶向城郊,当“青岚露营基地”的木牌出现在视野里时,车厢里的喧闹声瞬间拔高了几分。
那块木牌果然如传闻中般古朴,深褐色的木板上,“青岚露营基地”六个字透着自然的拙趣,周围爬满的翠绿藤蔓垂落下来,风一吹便轻轻摇晃,像是在无声地欢迎。
下了车,脚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同学们都忍不住呼了口气——眼前的草地像被精心熨烫过的绿绒毯,一眼望不到头的生机里,点缀着十几个木质露营平台。平台上的帐篷颜色鲜亮,橙的、蓝的、黄的,像撒在绿毯上的彩色糖果。
往左边望去,一片茂密的树林立在不远处。树干笔直地冲向天空,枝叶在头顶织成一张浓密的网,阳光只能偷偷从缝隙里溜下来,在地上画满跳跃的光斑。偶尔有几只小鸟从枝头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顺着林间那条石子小径往深处看,仿佛能走到童话里的秘密花园。
右边的湖泊更让人惊喜。湖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天空的蓝、云朵的白、远处山的青,全被它小心地收进怀里,连岸边摇曳的芦苇都成了画里的点缀。湖角的小码头泊着几只小船,船桨轻轻搭在船舷上,像是在等谁来划开这一湖的平静。
基地中央的篝火坑早已备好,周围的原木长椅被阳光晒得暖暖的。旁边的简易厨房里,锅碗瓢盆和新鲜食材摆得整整齐齐,几个男生已经摩拳擦掌,吵着要露一手烧烤绝技。
江淮棠站在草地上,看着同学们三五成群地搬行李、搭帐篷,远处瞿知珩正帮着老师清点物资,他注意到她的目光后给她使了个眼色,眼底藏着默契的示意。江淮棠点点头,然后又看向文科班队伍里站在一起的唐雨柔和林禾,她们俩也对江淮棠分别交换了眼神。
活动开始前,林淑贞先将同学们分组,每组四女四男。江淮棠被分到了与温寂姝、马晨风、于晓晴等人一组,而瞿知珩则在另一组,同组的有何砚舟、吴和燕、宋迪。
江淮棠偶然瞥见在其他班级队伍里的周静,便开心地上前打招呼:“静姐,好久不见。”说话间,她不经意扫到一旁的马晨风,发现她表情不太对劲。
周静解释道:“晨风跟我初中就是好朋友,她见我跟别人待在一起就不开心。棠棠,咱不用管她。”话音刚落,马晨风就上前抱住周静,宣示般地说:“她是我的。”江淮棠笑着妥协:“好好,她是你的,我走。”
和几人说笑一阵后,江淮棠又看到旁边其他班的许悦绮,便笑着喊道:“绮绮,祝你今天玩得开心!”许悦绮也笑着回应:“你也是。”
午饭过后,导游先带着全班参观露营基地。走进树林时,瞿知珩走在江淮棠身旁,江淮棠小声问他:“你不回队里去吗?”
瞿知珩侧头看她,答道:“现在全班都在路上,按理来说都是一队的。”
江淮棠听了,忍不住笑了笑。这时旁边有两个男生路过,瞥见瞿知珩后,明显带着点怯意,匆匆看了一眼就快步走开了。
瞿知珩看着那两个男生的背影,眉头微蹙,眼里带着几分疑惑。江淮棠见状,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岔开话题:“你看前面那棵树,好像是松树吧?”
瞿知珩没接话,目光落在她躲闪的脸上,语气多了几分认真:“感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江淮棠心里一紧,强装镇定地摇头:“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两人没再说话,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直到大部队在树林里停下休息,瞿知珩直接拉着她走到一棵大树后,避开了其他人的视线。他轻轻攥着她的手腕,声音放得又柔又沉:“现在没人了,还不老实交代?”
江淮棠望着他的眼睛,实在抵不住,闭着眼一股脑说了出来:“对不起!我之前为了让他们两个服气,骗他们说你是校长儿子,所以……现在他们俩就很怕你……我错了!”
江淮棠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但是那会儿实在是情急,才出此下策。她慢慢睁开眼,抬头看向瞿知珩——他神色确实算不上好,眉峰还微微蹙着,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显而易见的纵容,没有半分真的生气的样子。
她心里的紧张松了些,语气软软的再次道歉:“对不起!我保证,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瞿知珩慢慢朝她走近半步,高大的身影轻轻罩住她,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追问:“你知道这样做,到底有什么不对吗?”
江淮棠垂着眸,小声应道:“我知道。”
“第一,这样做属于捏造事实,本就不妥。”瞿知珩顿了顿,声音又沉了些,“第二,这么说不但不能给他们树立良好榜样,反而会让他们以后更肆无忌惮的在背后说人闲话……你可知错?”
江淮棠攥了攥衣角,头垂得更低,声音轻得揉进风里:“知道了……是我考虑不周,你罚我吧。”
瞿知珩缓缓俯下身,周身的气息带着压迫感,一点点拉近和江淮棠的距离。林间的风似乎都慢了半拍,卷着树叶的气息,轻轻拂过两人之间的空隙。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分明。
江淮棠紧张地闭紧眼睛,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她做好了被弹脑门的准备,甚至已经绷紧了额头的皮肤。
可预想中的触感迟迟没来。
片刻的寂静后,只有一缕极轻的触感从发梢掠过,带着说不出的温柔。江淮棠愣了愣,试探着掀开一条眼缝——
只见瞿知珩的指尖捏着一片小小的、带着锯齿边的绿叶,那是刚才在树林里休息时不小心落在她头发上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刚才带着几分严肃的眉眼间,此刻已漾开了浅浅的笑意,连声音都放软了:“下次再乱说话,这片叶子可就没这么好脾气了。”
江淮棠看着他指尖那片还带着点潮气的叶子,又抬头撞上他眼底藏不住的纵容,脸颊一下热了起来,嘴角微微扬起,刚才的紧张感瞬间化作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像被林间的暖风吹得轻轻发飘。
林间的静谧还未在空气里完全散开,一个男生焦急的大喊突然划破了这份美好:“林老师!我们组的好像有几个人不见了!”
林淑贞闻声立刻问道:“班长张墨呢?”
那男生连忙回答:“好像……他也不见了!”
林淑贞迅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瞿知珩身上,当即吩咐:“那你还有瞿知珩,你们两个一起去找找吧,找到后来这里汇合。”
骤然被打断的气氛瞬间消散,瞿知珩转头看向江淮棠,语气沉稳:“等我回来。”
江淮棠点了点头,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担忧涌上心头。
瞿知珩和那男生并肩跑着,男生脚步有些发紧,神情明显带着紧张。瞿知珩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怎么一见到我就这么紧张?”
男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支吾了个“……”。
瞿知珩像是看穿了什么,语气轻松地补充了一句:“放轻松,我不是校长的儿子。”
男生猛地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难以置信:“啊…啊?”
瞿知珩被他这反应逗得笑了笑,抬手指了个方向:“走,去那边看看。”说着便率先迈步,男生愣了愣,也赶紧跟了上去,只是脸上的紧张褪去不少,多了些茫然和好奇。
好不容易把人找到了,林淑贞看着他们,忍不住多念叨了几句:“这都能丢,告诉你们不要乱跑,偏不听。尤其是你,身为班长,还乱跑……”
数落完,她才挥手放行,让大家去自由活动,临了又加重语气多嘱咐了几遍:“必须在指定时间回来!回来的时候一个人都不能少,听见没有!”
众人连忙应着,这才陆陆续续地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