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还弥漫着开学初的清冷,三三两两的同学聚在一块儿,有几个同学目光还会时不时往江淮棠和瞿知珩身上瞟。
两人却像是约好了似的,隔着半米远,各自看着脚下的路,步伐节奏都透着刻意的疏离——江淮棠刚走到楼梯口,马晨风就从后面拍了她后背一下,“发什么呆呢,走了”;而瞿知珩身边,何砚舟双手插着校服兜,侧脸冷得像块冰,两人一言不发地并肩往前走。
这学期开学时,公告栏里贴了学生会任职调整,瞿知珩的名字后面多了“学习部副部长”的字样,红底黑字,醒目得很。
这天上午第三节课刚下课,陆博言走过来,朝着江淮棠的方向喊了一声:“江淮棠,数学老师叫你去趟办公室。”
江淮棠愣了一下,手里的红笔还停在练习册上。她下意识以为又是去抱作业之类的事,应了声“知道了”,便起身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热茶水的味道,孙固言正坐在办公桌后翻教案,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语气不咸不淡:“我听有人说,你当课代表挺为难,甚至因为这事儿影响学习了,是真的吗?”
江淮棠先是愣了一下,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实在想不出谁会说这话,皱着眉摇头:“老师,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孙固言“嗯”了一声,手指在教案上敲了敲:“最好是。如果真有这情况,我不介意重新换个课代表。”
江淮棠心里一动——不过……这好像倒是个好机会。她垂眸,语气放得缓了些:“老师,其实也可以酌情考虑一下。万一……我真的是因为平常职务忙,学习上才有的退步呢?”
孙固言抬眼瞥了她一下,像是有点意外,随即叹了口气:“你意思是,当课代表还能拖累你学习了?”他没再多说,摆了摆手,“算了,你自己考虑好就行。先回去吧,这事再说。”
江淮棠走出办公室,回到教室时,她下意识扫了全班一眼,目光刚掠过陆丝敏的座位,就见对方眼神有些闪躲。江淮棠心里大概有了数,没再多看,径直回到自己座位坐下,摊开数学练习册写了起来。
旁边的何念晴看过来:“棠棠,今天中午能和你一起吃饭吗?李思是学生会宣传部部长,中午要去开会,不能陪我了。”
江淮棠笔尖一顿,抬头冲她笑了笑:“好啊,我一般中午都和马晨风一起。”
“那我今天就跟你们俩一起走啦?”何念晴眼睛亮了亮,带着点期待。
“没问题。”江淮棠点点头,重新低下头写字,只是嘴角的弧度淡了些。
早自习前的教室还带着点晨起的昏沉,江淮棠站在讲台边,刻意放慢了整理作业的动作,眼角的余光瞥见陆丝敏从座位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朝讲台走来。
“同学,你抱那一摞,我抱这一摞。”陆丝敏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像刚从窗外捞进来的冷风。
江淮棠抬眸看她,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同学?怎么叫得这么生疏?”
陆丝敏扯了扯嘴角,伸手去够另一摞作业:“我思来想去,我跟你们这些人本来也不熟,不就是同学吗?我叫你一声‘同学’,有错吗?”
“那确实没错。”江淮棠抱起作业,指尖轻轻按在最上面的本子上,语气里带了点自嘲,“只不过我没想到,我把你当朋友,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陆丝敏先是动作一僵,随即冷笑一声:“对你什么?不过是叫你一声同学而已。”
江淮棠没再看她,抱着作业先一步走出教室,走廊里的风掀起她校服的衣角,她侧过头,声音不高不低:“我就有点想不明白了,有些人不喜欢我是出于嫉妒,有些人是羡慕我的能力,我搞不懂你是因为什么?”
陆丝敏抱着另一摞作业紧随其后,脚刚踏出教室门,就刻意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嫉妒?羡慕?你认为我会羡慕你?你有什么可值得羡慕的?”
“不知道。”江淮棠的脚步没停,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也很疑惑,我有什么可值得羡慕的,值得你们费尽心思来讨厌我。不如今天就让你来给我个答案吧。”
陆丝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弯着嘴角摇了摇头,吐出一个字:“6。”她低下头,对着江淮棠的背影小声嘀咕:“跳梁小丑。”
“嗯,演给猴看的。”江淮棠的声音轻飘飘传过来,清晰得像贴在耳边说的。
陆丝敏脸色一沉,快步追上前:“你说什么?”
江淮棠已经走到楼梯口,她侧过身,目光落在陆丝敏怀里的作业上,语气平淡:“我说你这摞最好不要再堆上来了,否则堆高塌了可不好。”说完,她转回头出了办公室,再没回头。
这节语文课一结束,语文课本刚被收进侧书袋,江淮棠就快步跟上了正往办公室走的林淑贞。走廊里学生们喧闹的声音渐渐被甩在身后,她就站在林淑贞后边,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林老师,您也知道我上个学期有些退步,我想静下心来多留点时间复习功课,所以……要不就先把我的课代表职位撤了吧。”
林淑贞转过身看她,眉头微蹙:“你有跟孙老师说过这件事吗?”
孙固言的声音恰好从对面工位上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她说过了,实在不想当就换人吧。”
江淮棠心里瞬间炸开一小簇雀跃,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嘴角的弧度都快藏不住了。她赶紧看向林淑贞,敛起神色,摆出乖巧的样子:“哦,谢谢老师,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学习的。”尾音里那点压抑不住的轻快。
下午第一节课就是数学,孙固言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清了清嗓子:“由于江淮棠自身的问题,数学课代表的职务就先撤了。现在需要重新选一个,经老师们商量,决定让陆博言来担任。”
他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江淮棠没听。(江淮棠内心os:陆博言?那很有可能是早就安排好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去走一遍流程……)
陆丝敏像是有感应似的,微微侧过脸,飞快地朝吴和燕的方向瞥了一眼。两人眼神对上,又迅速移开,嘴角都抿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一下课,杨凡就看向同桌,眉梢挑得老高,语气里满是戏谑:“哈哈哈,由于自己的原因~666啊。”那眼神明摆着在说“有瓜”。
瞿知珩后面的吴和燕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瞿知珩,怎么回事啊?”
瞿知珩连头都没回,声音冷得像块冰:“跟我没有关系。”
吴和燕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带着点试探的甜意:“哦,原来你们是吵架了?”
瞿知珩没搭腔,恰在这时,江淮棠面无表情地从过道走过,到他桌前停下:“瞿知珩,孙固言找你。”
换作平时,瞿知珩早就眉眼弯弯地凑上去了,今天却只是抬了抬眼,语气平淡:“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江淮棠丢下三个字,转身就要走。
“好,知道了。”瞿知珩应道,视线在她背影上停了半秒,然后起身。
杨凡和吴和燕对视一眼,眼里全是好奇。
杨凡摸着下巴嘀咕:“他俩真的吵架了?”
吴和燕撇撇嘴:“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不亲自问你同桌?”
“按道理,瞿知珩不是应该问问她为什么被辞掉课代表吗?”杨凡摸着后脑勺,眼里带着一些好奇。
吴和燕哼了一声:“那他刚刚还说,与他无关呢。”
“哈哈哈,这都是你们这些造谣者搞出来的名堂呀。”杨凡笑着摆手。
吴和燕立刻不乐意了,瞪了他一眼:“你别忘了,你也是其中的一员。”
杨凡摸了摸鼻子:“也是,改天就给她赔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