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秦彻重逢的时间不对。
是你先提的分手,当时话说得很重,闹得不太好看。若干年过去,酒局他在主座,你还跟着个不知五陪六陪的小老板身后端茶倒水。
他和你装不熟,见别人灌你酒也不拦。一桌子人精,谁都明白秦老板的意思,这是点头了,等你醉了,就叫人把你架进秦彻的套间。
他回来得更晚,也喝了不少酒,闷声不响坐在床沿,扯开领带透气。你翻了身往他身边凑,叫得黏糊:“……阿彻。”
秦彻拨开你脸上的头发,低头看了眼,知道是还醉着。
他点了烟,不怕把你呛醒,和过穷日子那会儿不一样,从前他会避着你抽。
你们交往那年你大二新闻在读,秦彻在创业初期,日子过得艰难。他租住在城市的边缘,每周末开车两个小时找你,后来课少,你才搬去和他同居。
人生中有个很模糊的节点,很多人会在此时决定好未来的走向。你滔滔不绝的和秦彻说想做战地记者,修国际关系方向,在读期间学小语种,毕业先进央媒,再想办法…他打断你,也没说别的,就问,想好了?
出租屋的空调很旧,吹起风来吭吭响,像老三轮开泥路。你的心也在颠簸,想得并不算透彻,只是觉得那样的日子很有价值。
年轻总是冲动。
那都是往事。
秦彻冲澡出来,见你在床上缩成一团,扯了半截被子给你盖上。你酒醒了点,觉得热,蹬开。
喝高了,什么话都敢说。
“……我现在这样,你是不是很得意?”
秦彻说:“没有。”
“你当年不支持我。”
是不支持,太危险。但秦彻不出声。本质上他希望你能成功。或者你失败,但有退路。至少不能颓丧得像现在这样,抓着他的衣角问,阿彻,你还要不要我。
他将你留在了身边。
有心之人打听过你们的过去,“老板潦倒时她提分手”是事实,“偷走公司第一笔创业基金潜逃海外”纯属添油加醋。更多人期待莫欺少年穷的戏码,但生活不是剧本,秦彻也不会配合他们演戏。
他对你很好,一路晋升顺利,出席重要场合都会带着你。白天上班,晚上上床,过去的不愉快仿佛从未存在。
情到浓时你也有两分真心,你好奇他为什么从不过问你这些年的经历。秦彻吻你的手心,说我都知道。唇瓣缱绻,而目光锐利清明。
一瞬间,你以为他真的都知道,可他又没有神通,总不能时刻监视,你定了定心神,还是决定继续。
秦彻的公司崛起得不正常,它的成功伴随着许多竞争企业非商业行为的消亡,财务自首、高管自杀、性丑闻、实控人车祸……不胜枚举。他旗下成立不久的科技公司在PreA拿到了4亿美金的融资,这正是你的调查目标。
你利用秦彻的信任,终于窃取到那家公司的真实财务资料。
你抱着一箱子账册跑上来接应的同事的车,科技公司安保的电棍砸在车窗上,发动机轰鸣,有几本老账飞出去,在风驰电掣的夜色里翻飞滚落。
你扒着窗沿冲后面的人比中指,约他们明天头版头条见。
秦彻站在高楼的落地窗前,听到你欢畅的、痛快淋漓的大笑,他仿佛能看到你眼中闪烁的光,一如你当年与他畅谈理想。
“想好了?”
“我只是觉得,那样的日子很有价值。”
那时的你年轻、鲜活、自由无拘。
如你此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