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枕荷原本已经被柳如玉给调离了府,却因昨晚不知何人给她秘密送来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范闲回府的日子,所以她今天才特地赶回来。
范闲应该是五竹叔
范枕荷五竹叔是谁?
范闲就是教我爬悬崖那个
终于要讲到伊万和他说的那些鸟语,范闲刚开了个头,就有人来报,老爷刚刚回府,让范闲去书房见一见,还要带上他的奇怪朋友。
在随家丁面见父亲的路上,范闲嘱咐伊万千万不要说话,就装成哑巴,最好看起来傻一点,好糊弄人,让人放松警惕。但他忘了哑巴是哪个单词,就只能说成“Don't say anything”和“You can't say anything”。
伊万点点头。
来到父亲的书房门前,范闲站定,并没有立刻进去。
不紧张不紧张不紧张......
在短短几秒钟内平复下心情,他才推开那扇门。
书房里很静,范闲等着他爹先开口,可他爹一直不说话,就像没看见他似的,只顾着做自己的事,一会儿看看书,一会儿写写字,就是不搭理杵在他房间里的两个人。范闲甚至都想拽着伊万把他的脸怼到便宜老爹面前,“你看看,你看看这张脸你不好奇吗”,但是他告诉自己要稳住,要沉下心来......不过是否有点儿太沉了,他都快睡着了。
等得实在无聊,范闲便打量起他这位便宜爹来。
嗯,不愧是户部侍郎,这身板,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人家。
还有屋里这装修——啊不是,装潢,多气派。
啧,瞧瞧这身衣裳,一看就是又贵又沉。
说起衣服,他还得给伊万要一套来,不然总穿着这一身,不得捂出痱子来?出去也扎眼啊。
他无聊,伊万也无聊。
一开始还能新奇地看看这瞧瞧那,但时间一长,新鲜劲儿一过,也不能满足于傻傻地在原地站着了。
他戳了戳身边的范闲,等范闲转头看他,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摸了摸肚子。
范闲立刻明白他是又想吃东西了,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老乡你是属熊的吗那么能吃???
两包点心可都是大包实心的,那大鸡腿也就被姑娘啃了一口皮,这就又饿了???
不能是饿死的才穿越过来的吧?
范闲无法,总不能现在领他去厨房找吃的,只好先对他做了个“wait”的口型。
但因为“t”在末尾不明显,结合前面半张的嘴,看起来就像“no way”。
这个态度可是会让伊万不高兴的。
果然,伊万又用力戳了一下范闲的胳膊,不再理他。
范闲捂着被戳的地方揉了揉,心想这老乡手劲儿还挺大。
两人这一等,从白天等到了晚上。
老爹终于说话了。
范建等急了?
范闲向他的便宜爹叩问安好,顺便不冷不热地提了一句——
范闲澹州那么多年都等了,不着急这一会儿
范建有怨气
这俩人精可不需要抱在一起涕泗横流一表思念之情,礼数到了就直接谈正事。
范建问范闲想做什么样的人,凭什么起家。范闲没什么高雅的高远的志向,就想平安富贵幸福地过完一生。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致富的办法都说了,什么这个时代应该没有的——其实只是他在澹州没见过——玻璃、白砂糖、肥皂等等,全部都已经被他娘抢占了优先市场。
范闲既生儿,何生娘啊?
他娘指定也是穿来的。
范闲的母亲叶轻眉,生前是一位传奇的女性,拥有无数的奇思妙想,创办了世界第一的商号——现在由皇室掌管,由当今圣上命名为内库。内库现由长公主李云睿管理。
长公主与陛下并非一母同胞,至今尚未婚配,但与当朝宰相林若甫育有一女,名为林婉儿。
林婉儿就是范闲此来京都要娶的姑娘。
只要范闲娶了林婉儿,就能把他娘的商号接管到自己手里。范建希望范闲能够趁此机会把叶轻眉的产业夺回来。为了帮助他日后管理内库,范建还给了他两本《内库纪要》。
内库是一棵巨大的摇钱树,长公主自然不希望拱手让人,也就不同意范闲娶林婉儿。作为一个灵魂上的现代人,范闲可不会乐意包办婚姻,娶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听到长公主不同意,他正要高兴,却听见范建又说,“长公主决定不了这件事,只要陛下同意,谁不愿意也没用”。
当今圣上膝下有四子,大皇子领兵在外,四皇子年龄尚幼,争夺皇位的便只剩老二和老三——一个二皇子,一个太子。而长公主支持太子。皇室财权几乎尽数掌控在太子手中乃是大忌,陛下自然不会允许。
但,换个谁掌控内库,都等于动了太子根基。太子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人的。
范建认为范闲在澹州遭遇的刺杀很可能就是太子的幕后指使。范闲听到这里却是一笑。他不觉得刺杀的幕后黑手是什么太子公主,老爹一定是在帮柳如玉撇清关系。
伊万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看起来好像不关他什么事,就自己在房间里悄咪咪地溜达,摸摸花瓶,抠抠竹简,还用手指蘸了砚台里的墨,拿了张空白的纸学着范建用毛笔的样子用手指点了几个黑点,兴许是觉得效果不错,就又蘸了蘸墨,开始饶有兴致地作起画来。
等到那边父子聊完了过来看到被画得乱七八糟的纸张,范闲心中呐喊——一会儿没看着你就惹祸!
范建倒是不怎么介意,画就画了,又没损坏什么重要的东西。
范闲看着伊万黑乎乎的右手,那张纸上还有两个大手印,忍不住扶额。
当自己是小猫盖爪印吗?
范闲行了别玩儿了,你不是想吃东西吗,咱们这就吃饭去了
范闲对他比划着吃东西的动作。伊万点点头,跟着范闲走出几步,想起来什么,忽然加快速度挡到范建身前,学着范闲的动作给他来了个大跪拜。
那父子俩忍俊不禁。
小傻子还知道入乡随俗,跟个外地来的新媳妇儿似的......
饭桌上,伊万不管这家人在上演什么闹剧,兀自埋头吃得投入,觉得哪个好吃还知道给范闲分一大块,就是不会用筷子,差点儿端着盘子直接把饭菜倒进范闲碗里。
还好有勺子,不然伊万都没法正常吃饭。
范闲不是,那鱼刺呢?你没吐啊?
真属熊的啊?
柳如玉范思辙你吃多少鱼啊?怎么那么多刺儿?
范闲的目光从伊万跟前干干净净的一片挪到范思辙堆成小山丘的鱼刺堆。
范思辙不是,他吃完鱼都把鱼刺扔我这儿了
范闲了然挑眉。
这熊还怪记仇的。
用过晚饭,范建和范闲又说了些事。范闲明确表示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和林婉儿结为夫妻。他上辈子就因为重症肌无力孤独地躺在病床上死去,上天又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他当然不愿意受人摆布,做一枚棋子、筹码。他要为自己活一次。
柳如玉安排着让人量好尺寸,好等到明日去到裁缝铺给伊万做几套合身的常服。她带伊万到给范闲安排的院房,里面正有下人在打扫。
柳如玉一万,你在这儿等就行,范闲一会儿就回来
这院子很大,大到即使两个人住也绰绰有余。柳如玉交代了几句就走了,说多了他也听不懂,主要是吩咐下人别把少爷的贵客怠慢了。
伊万只听出了他和范闲的名字,自己的理解是这个地方是他和范闲的住处。
脱掉厚厚的外衣,在房里坐了一会儿,范闲还没有回来,他又闲不住地走出门,对着院子里忙活的下人看了一会儿。那些家丁婢女也总是偷偷打量他。
范闲没在身边,这种打量令伊万感到些许不安。他想把这些人赶走,但人在屋檐下,这些人还帮他打扫房间,赶走肯定是不礼貌的。
要不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支出去?
这么想着,伊万来到了一个正在擦拭花瓶的婢女身后。但由于他几乎没有脚步声,而对方又在全神贯注地寻找“范闲的奇怪朋友”的身影,没注意到这个身影就在自己身后,所以她一回头就被吓了一跳,当场尖叫出声。
她这一嗓子把伊万也吓得一抖。大家都看了过来。
见此,伊万也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了,直接大叫着把所有人都吓了出去。当晚府内传闻,“范闲少爷带回来一只凶猛的怪物当宠物”。
范闲回来的时候,正碰见好几个人从他院里头慌乱地跑出来,随便拉住一个,一问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等人都跑完了,范闲才进来。
伊万站在院里,酷似犯了错正赶上主人回家的心虚小狗。
范闲哎哟,还穿着毛衣啊
范闲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
范闲我刚才碰见范思辙,他说为表歉意,明天请咱俩去酒楼吃饭
范闲吃饭
范闲对他比划着吃饭,又开始了散装英语。
范闲My brother, that boy who wanted beat you, 那个,请客怎么说......
范闲He...... He wants to give us food. Tomorrow.
范闲For, 呃,apologize.
范闲拉着他去了屋里,没一会儿就听见房顶好像有什么动静,于是又出来。
“吱呀——”
悄默声溜进府的滕梓荆快速钻进门再把门关上。他以为这个时间范闲已经躺下了,结果一回身那院里两个人全都看着他。
好尴尬。
滕梓荆你们......没睡啊?
范闲抱着胳膊往伊万身上一靠。
范闲等你呢
伊万不懂为什么总有人找范闲说事情,为什么这个人换了身衣裳披星戴月来给范闲送匕首。
嗯......有点想上厕所。
再忍忍吧。
送礼为什么要哭丧着个脸?——伊万发现范闲好像不高兴了。
那个送礼的更加不高兴,但伊万不是很在乎他。
很快,滕梓荆将匕首由托举改为握住,站了起来。
伊万发现他要动手,而范闲还毫无防备地蹲在地上,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直接冲过去把滕梓荆扑倒在地,紧接着迅速将他用手脚缠住,让他动弹不得。滕梓荆唯一来得及做出的反应就是——
这小子劲儿也太大了。
范闲也没想到伊万会突然扑上来,着实惊讶了一下,很快就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好像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默契配合。
范闲我帮你,用不着你给我当牛做马
范闲你只需要把事实告诉我
滕梓荆脸色涨红。
滕梓荆你先让他把我松开,他娘的没法儿喘气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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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