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觉得他这反应甚是有趣,便有心想逗弄他,于是就捏着那颗葡萄,往左晃晃,往右晃晃。
李承泽想吃吗?
伊万并没有傻到眼珠子跟着一起转,反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李承泽也不恼,自己吃了那颗葡萄,又问他:
李承泽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伊万记得这词范闲好像说过。
好像是“name”的意思。
不管是什么意思,反正范闲回来之前他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范闲:我成律师啦(不是)!
李承泽我瞧着你眼生,可是头回来京都?
伊万......
李承泽诗会如何?中途跑出,可是觉得索然无味?
伊万......
即便伊万闭口不言,李承泽也表现得相当有耐心。
李承泽我方才听闻,诗会上出了一首绝妙好诗,似乎是出自——范闲之手
提到范闲的名字时,他故意说得慢吞吞的,就是为了观察伊万听到范闲名字时的反应。
果不其然,一听见“范闲”,伊万眼睛都亮了,紧紧盯着他。
李承泽看着他那对透亮的蓝绿色宝石,竟也不由自主地愣住了片刻,随即醒过神来,不敢相信自己脑子里瞬间闪过的第一个词竟然是——
妖精。
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定了定神。
李承泽你认识范闲
伊万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力开口:
伊万发......爷......
李承泽......
李承泽嗯?
什么东西????
伊万突然皱着眉头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把李承泽吓得哆嗦了一下,刚揪的葡萄都掉了。
伊万发......爷!
然后就往李承泽身后的方向跑走了。
李承泽转头发现是范闲来了,正被谢必安用剑拦着。
李承泽......
原来不是跟他说话,而是在叫范闲。
如果不是李承泽“不辞辛劳”使劲想了想可能是“妖精”不会说话,他就该让人调查范闲是否有一个江湖名号叫“发爷”了。
嘶......要不然,保险起见,还是调查一下?
伊万Не подходи к нему![离他远点!]
这小子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练的什么功夫?
被踹飞出去的谢必安如是想到。
范闲我去......好腿法!
(抱拳)霸道真气自愧不如!
伊万发 爷!
伊万来到范闲面前这样笨拙地叫着,愤愤地指了指倒在地上的谢必安和亭子里被谢必安的惨状惊到忘记嚼葡萄的李承泽。
范闲别急别急,慢慢儿说
范闲压根没听懂那是在叫他的名字。
伊万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范闲也听不懂,但看他对在场另外两位一脸怨愤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李承泽范闲
李承泽起身,抱住胳膊仰着脸,站在茶几后面高傲地看着范闲。
范闲你也认识我
范闲打量了他一眼,发现他居然没穿鞋。
范闲你谁啊?
李承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蹲了下来。
真懒。伊万看着他如是想到。
李承泽三次机会
大皇子在领兵,四皇子还小,太子想杀他应该不会随随便便光天化日亲自动手,那么这位是......
范闲二皇子
李承泽真聪明
范闲拉拢我?
李承泽杀你
伊万真的很想吃那盘子里紫珍珠似的葡萄,就忍痛拿范闲给他买的一小包酥糖跟李承泽换。他都把酥糖拿出来了,听见李承泽对范闲的语气突然变得具有攻击性起来,不做犹豫直接就把手里的酥糖当成武器砸中了李承泽。谢必安见此立刻拔剑就要刺过来,李承泽却盯着伊万抬手示意他不用动。
在范闲警惕的目光中,李承泽拾起怀里的酥糖,拆开包装吃了一块。
李承泽嗯!甜,甜得恰到好处
见他把酥糖吃了,伊万立刻朝他手边的那盘葡萄扑过去,将盘子里的一小串葡萄抓了过来,手速极快。
李承泽就这么懵懵地看着自己的葡萄被抢走了,嘴里的酥糖还没嚼完。谢必安剑都拔出来了,但随即伊万过于单纯的目的弄得他只剩下沉默。
就......就是单纯想吃葡萄???
李承泽又把那盘葡萄往前推了推,眼神示意他随便吃。
以一换一,不当强盗。伊万没有动,就站在那儿和范闲分葡萄吃。
李承泽......
李承泽故意咳嗽了几声才找回自己的存在感。
李承泽诗写得极好,一出我便想见见你
范闲我可不想见你
范闲才跟太子手底下的郭保坤起了争执,今日就跟你在这儿见了面,他还不得认为我投靠了殿下你,往后他还不变着法儿地针对我
李承泽十分欣赏他的聪明和文才,端着葡萄和他坐在一块聊天,言语间试探起伊万的事。伊万和他隔着一个范闲,拿葡萄的时候就像是从范闲怀里多出来一只手似的。
范闲他只是我的朋友,我劝殿下不要把主意打在他身上,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个话题无果,他们又聊起了范闲的婚约。
范闲我不想娶
李承泽可是父皇——
李承泽伸手拿葡萄,却抓了个空。
范闲也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一只手从范闲怀里伸出来又缩回去,果盘里多了几个果梗。
。。。。。。
范闲抬头对上李承泽带笑的眼睛,把本来就没露出来的伊万往后塞了塞。
范闲还是个孩子
李承泽......
一脚踹翻京都第一剑客的孩子?
好恐怖(不是)。
李承泽几串葡萄而已,喜欢,下次我请
李承泽你的这位朋友我还是很感兴趣的
范闲不劳烦殿下了,几串葡萄范府还是有的,回去我就给他种一株
范闲现在脸上就写着两个字:护短。四个字:伊万,我的。六个字:伊万,我的,起开。
与李承泽告别后,他们一行四人就回了范府。
伊万又对着范闲叫了好几声“发爷”才让他反应过来那是发音不标准的“范闲”。
范闲不错嘛......
范闲表现得矜持,心里早就为伊万学会的第一句中文是他的名字而雀跃。
虽然不是他真正的本名——范慎。
正美着,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墙上“掉”下来摔在了一堆空水缸上。
那是昨天说今天要给他送文卷来的王启年。
他自以为没人看见,低头拍了拍衣裳,抬头就对上两双眼睛,好不尴尬。
范闲哟,王大人,怎么不走正门啊?
王启年哎呀大人啊,这走正门太麻烦,要受人盘问,翻墙——对了,您那些缸啊下回能不能挪挪地方,害得我摔了一跤
范闲那我还说你把我们家缸踩了呢
王启年讨好地“嘿嘿”笑着,已经来到他面前,将文卷递给他。
王启年丁字五三四号,大人,您过目
范闲展开文卷看着,王启年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盯上了正在吃点心的伊万——不,是伊万正在吃的点心。
王启年诶嘿嘿嘿嘿嘿,一公子?
伊万?
怪蜀黍(不是)。
王启年挪着步子凑到他面前,蹲下来指了指白白胖胖的小点心。
下一秒,白白胖胖的小点心被拿走了。
伊万抱着点心盘,就从里面给他拿了一个。
王启年就......就一个啊?
当爱贪小便宜的老王遇见抠门(划掉)护食小伊。
伊万纠结了一会儿,看他不走,又忍痛给了他一个。
王启年......
王启年觉得再等等还能有第三个第四个,于是就这么接着盯着伊万看。
范闲看完问卷内容面色有些沉重,回头就看见王启年极其猥琐地蹲在伊万面前,几步过去把他拽了起来。
范闲干吗呢跟条哈巴狗似的?
王启年哎呀,大人你有所不知,小女嘴刁,我让她见识见识大人府上的手艺!
范闲见识手艺从我们家伊万手里抢吃的?
伊万看到了范闲脸上的不快。
如果不是王启年及时溜了,现在恐怕已经被伊万压在地上了。
伊万这才放心地继续吃。
王启年走后,滕梓荆就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想看文卷。那上面一定有他妻小的下落。
滕梓荆快,让我看看
他伸手去拿,范闲躲开了。
看表情,他妻儿一定遭遇了不测。
滕梓荆给我!
不出意外,他又被伊万用手脚锁住了。
范闲你先冷静
滕梓荆我很冷静!你给我!
范闲......
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冷静。
滕梓荆这样就算给他看了文卷也挣脱不开伊万,如果真的强行把伊万掀翻了,那就一拳霸道真气直接给他打晕。
于是范闲就给他看了。
果然,滕梓荆气得脸都红了,——也有可能是被伊万勒得喘不过气——但是不能挣脱伊万的束缚。
范闲先听我说
范闲这个郭保坤啊,你看他那德性,也就敢打砸抢,真让他灭口除根,他不见得有那个胆子
滕梓荆你很了解他?
范闲我这个人看人很准的,尤其是郭保坤这种看着就缺筋少弦的
范闲总之,你也别急着去报仇,我们找机会把他打一顿出出气,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打听到郭保坤生性风流,常年流连于烟花柳巷,而京都流晶河沿岸尽是这种生意。他们打算今晚就去流晶河蹲一蹲。
滕梓荆你会带他去那种地方吗?
滕梓荆指的是“最多五岁”的伊万。
带上伊万和不带上伊万都不会影响他们殴打郭保坤。他是无所谓,这完全取决于范闲和伊万自己。
范闲决定带上“还是个孩子”的伊万。
理由是他怕王启年晚上趁机摸进来抢/偷他给伊万的零嘴。
滕梓荆的评价是——
对此不做评价(高冷)。
傍晚,明面上去的只有范闲和伊万,还约了李弘成。
醉仙居是流晶河畔最大的花楼,也是京都最有名的花楼。
天一暗下来,点灯人点起灯彩,流晶河沿岸错落地亮起暖光,光映在水中,有如流动的水晶,正如这条河的名字。
流晶河款款穿过醉仙居内,范闲和李弘成约见在其中一道石桥上。
范闲Remember, stay with me.
范闲Don't go anywhere.
醉仙居门前,范闲按着伊万的肩膀来来回回把这两句话重复了三遍,基本上是一步一停下来强调一遍。
伊万Я знаю. Я знаю. Я знаю.
伊万有些不耐烦地应了,他们才跨进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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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