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人和人不需要太了解。”凌寒打开车门让她进去,面上难得露出一丝复杂无奈的神色。
“我提前订了包厢,靠江边有窗户的,现在出发时间刚好。”凌寒见她没什么反应,继续说着。“我母亲在时,很喜欢去那儿吃饭。”俞知微看着凌寒,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
“我知道,再过不久是你母亲的祭日。”凌寒缓缓开口。“看,你什么都知道。”俞知微靠在车座上,“你呢,阿姨……陪了你多久?”“她生前一直过得很苦,她很爱我,可我没有机会照顾她了。”凌寒似乎挣扎了很久,才说了出来。
“她肯定不会怪你的,毕竟她的儿子是党国的精英,她会骄傲的。”俞知微很清楚地看见凌寒握着方向盘的手握得更紧了。
“你的父母应该很相爱吧?我父亲说,相爱的人的孩子都比常人聪慧。”“我没有父亲。”凌寒这次回答得很快,也很干脆。“抱歉,我失言了。”俞知微眼里满是愧疚。“没事。还有一会儿才能到,你先睡一会儿吧。”
此时凌寒的心里很乱,是他这几天的反常消失让知微怀疑什么了吗?这是不是也能说明她一直也在关注着自己?
他不可能做出和他所谓的父亲一样的事,可他也不想违逆自己的感情,但比起同是特务的其他人,他显然更加见不了光,他的血统是为人不耻的,他自己尚且不愿意承认接受,更不可能去奢求别人的理解。
两个人各怀心事,都没有心思欣赏什么景色,美食更是食之无味,俞知微一直有写手札的习惯,她几乎每天都会写,少则一两句,多则几页,进入湖南站之后,她又另备了一些笔记本,一个记录湖南站的人际关系、大大小小人物的性格好恶,另一些则是她每天所见所闻,似乎凌寒每过一段日子就会固定消失一会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俞知微打算回家后立刻找出所有的进入湖南站后的手札,或许能从中看出什么。
凌寒也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会发生许多他不可控的事,他想掌控一切,可这其实是不可能的,大网已经拉开了,湖南站是个极危险的地方,如果有可能,他希望俞知微现在就能离开湖南站。
一顿饭草草结束,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俞知微难得按时到站里,凌寒到得更早,他一直待在办公室里,看之前的卷宗,偶尔抬头,虽不是很明显,但俞知微知道,他在看对面的电话。
“知微,我想看一下去年车站爆炸案的卷宗,你去取一下吧。”他想支开她,俞知微顺从地离开,幸好在她关上门时电话响了,不需要她再冒险回来。她作势走了几步,大概是听到俞知微离开的脚步声,凌寒才接起电话,她不敢在旁边听,赶忙去取卷宗。
没有听到也没关系,俞知微回来时刚好看见凌寒出门,她放好卷宗,然后跟门口督察处一个相熟的职员打了招呼。“小杜,处长走了,我有点事,他回来了你就说书局新进了一批书,我得晚点回来。”小杜听这种话听得多,了然地笑了笑,“我懂我懂,放心。”俞知微随即塞了些钱在他手里。
跟踪凌寒是极为困难且危险的,云弘深现在又被通缉,湖南站的人指不定在哪猫着,她也不能冒失地去和组织或者云弘深交换什么信息,几相比较,跟着凌寒即使被湖南站其他人发现了也还能遮掩,毕竟凌寒要是去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肯定也不会戳穿她。
俞知微只把车开到了第一个分叉路口的位置,然后就换乘黄包车,跟了一段后,她又上了一家楼层相对高的饭店,开了个包厢,拿出她的必备望远镜,最大限度地看凌寒的车开向哪儿。
眼见得他的车拐进一个巷子,人却去了另一边,俞知微才出去继续跟进。
她不敢靠得太近,不过她在长沙待了多年,也算是熟悉街上的建筑,凌寒来的这一块偏僻,周围基本都是民居,人流相对多一点的只有家旅社。
俞知微在路口服装店的二楼窗边晃悠,凌寒平时总是用黑衣黑帽掩饰自己,看不见脸就行,可她肯定能认出来。
凌寒走后,俞知微才出来,打算进巷子打探一番,兴许是巧合,她刚准备进去就看见云弘深云弘祈从旅社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箱子。
云弘祈没有认出她,虽然她也只是戴了个帽子,但云弘深却看了过来,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俞知微看见他的手指敲了几下,她没数错的话,是让她“快走”。
她不急着回站里,但此处也不可久留,昨天晚上的手札还没梳理完,所幸直接回去就好。
回到家里,俞知微给凌寒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凌寒果然已经回来了。“凌大处长,我的车停在老地方,你结束之后记得帮我开回来,卷宗已经整理好放桌子上了。”“好。”这是一件他已经习以为常的事,可直觉告诉他,他应该怀疑这个和他前后脚离开的人。
可能全都是巧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