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也慢慢抽条成了翟潇闻再次见到她的样子。
这是第九年了,他再度见到她的前夕。她收到堂姐的消息,邀请她去做她的伴娘。
虽然与父亲那边的亲戚不大走动,这样的场合胥也还是很乐意去的。她更小的时候与家中哥哥姐姐关系都很好。
翟潇闻看着她在衣柜前挑衣服,最后选了最漂亮的一件,用最精致的妆容,最好的状态去参加了堂姐的婚礼。临走之前,堂姐的母亲,也就是她的姑姑叫住了她。
“小也,这次你来做了伴娘,哥哥的婚礼就不要你来做这个伴娘了,他大伯那边有两个妹妹……”
“哥哥”呢,是姑姑的儿子,明年也要结婚。她跟哥哥感情也好,从前几次轻生的时候,哥哥把她紧紧抱着,说要她好好活下去。
哥哥的大伯母站在一边,闻言也笑起来:“是呀,这次就让我们自家人来就好了。”
有什么突然涌进脑海,胥也僵立在原地。她当然不会知道,她看不见的一个人,忘了他不跟女人动手的原则,几乎是一瞬间冲向前去,想要跟面前两个笑着,却狰狞十分的女人用武力说道说道。
她好茫然,却还是参加了第二天的回门宴,哥哥知道大伯母的话失礼,在宴席以后,特地买了一串糖葫芦来哄她。
她站在走廊,强撑着笑容与他说笑,然后有人走过来,疾风骤雨一样,撞倒了她,也撞掉了糖葫芦。
女人头也未回,胥也去看,只是背影,她却知道,是余香君的另一个表妹,也就是父亲二婚妻子的亲生妹妹。
哥哥很无措,把她扶起来,捡起糖葫芦又想递给她。
胥也“但是,我想要她跟我道歉。”
哥哥又去张望。他上学时性子很烈,她在学校受了欺负,他找上门去,后来那小男生见到她绕道走。如今,他看了又看,是彷徨,也是不愿。
胥也终于伸手,没接过那糖葫芦。她将糖葫芦重新扔在地上,转身以前,她声音淡淡地传来。
胥也“哥,我今年二十二了。”
十四五岁他拿糖葫芦哄是管事的。但是九年过去了。
翟潇闻终于不再憋屈,他看见胥也冲上前去,漂亮裙摆上还带着一摊脏污,但她二话不说,像个炮弹,将女人完全撞倒在地,任她撞倒了满桌残羹冷炙,被汤汤水水浸染。
她头发散乱,好狼狈,但是她高高扬起头颅,露出笑容来,像一只初露锋芒的小狼。她高高在上的:
胥也“学不会道歉,我教你。”
后来呢?她好厉害,把女人说得哑口无言,又想跟她动手,被她反手打回一巴掌去。家里的长辈有劝阻,有叱骂,待她不如从前却能保护她的余香君没来,她是一头孤独的小狼,但绝不低头。
最后,她笑了笑,走到她的父亲面前去,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男人大叫着“逆女”,她慢慢勾起笑容来。
胥也“怎么会呢?”
胥也“我十四岁第一次没了爹,今天我二十二岁,第二次。”
胥也“您说,我忤逆谁呢?”
裙摆上仍有汤渍,幼狼转身离开于她变成刀山火海的狼群,坐上出租车,重新回家去。
但幼狼仍旧是幼狼,她在出租车上哭成小小的一团,手机亮起来,家人的指责接踵而至,翟潇闻却看见日期。
他在她回忆里的每一年都看见她写下一封信,记下了日期,明天,是赵月桂的九周年忌日。他恍然,这也是他们四个人来到胥也家中的日子。
他终于完整地看到桌上那封信,她用绮丽的辞藻掩盖了所有不如意的一切。信的最后,她问,奶奶,你怎么从来没来过我的梦?
写的时候,她想起奶奶生命中的最后一年。赵月桂是一个刻薄而健康的老太太,能够一口气从小区门口跟人对骂到居委会门前,她没想过这样的奶奶会罹患癌症,也没想过短短三个月内她就会失去奶奶,所以在赵月桂生命的最后一个年头,青春期渐起的她疏远了奶奶。
胥也“你是怪我吗,奶奶?可是如果再来一次,我也不想这样的。”
我也不想这样的。
她和翟潇闻都不知道,赵月桂只是在混沌的天地之间迷了路,没有一刻,她不想回到胥也身边。
胥也“奶奶,来梦里看我吧。”
胥也一字一句地书写。
胥也“然后,带我走吧。”
余香君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承受不起失去女儿的代价,可是胥也没有一天不想离开。她懦弱地等候着一场意外的到来,可是没有,静谧的冬夜无声,她哭得肝肠寸断,睁开眼,眼前只有不成样子的书信。
翟潇闻回到了现在的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