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之后,在锋源市郊区某一栋住宅公寓十八层的某个房间里,政殇醒了过来。
醒过来后,政殇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在梦里,毕竟,自从他从那个地狱般的仪式中逃出来后,他没有保持过哪怕一秒的清醒。
有些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政殇发现了很多奇怪的事——
首先是衣服,他发现自己身上穿的已经不是破破烂烂的公会制服了,而是一件淡蓝色的睡衣。
他把睡衣撩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受伤的地方已经被人用绷带包扎好了。
他把手背贴近鼻子嗅了嗅,发现自己身上有股沐浴露的味道,政殇的脸红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很显然,那个人一定给自己洗过澡了。
而且他所在的这间卧室……
看装修的风格,绝不会是在南晶境内。
突然,从隔着一扇门的客厅外面,响起了一阵拖鞋声,声音逐渐向政殇所在的房间靠近,吓得政殇直接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唰地一下拉开窗户。
不过就在他刚准备从窗口跳出去时,门被很快打开,然后一个男孩子的声音急匆匆地喊住他。
“诶,你跑什么啊?难道我是鬼吗?你要从这走就彻底走了,这是十八楼!”
政殇有些迟疑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发现一个戴着护目镜的男孩,或者说是小正太,正站在他的身后,右手拿着一盒牛奶,一脸不高兴的表情瞪着自己。
“你是谁?”政殇狐疑地盯着少年问道。
“我嘛?”少年喝了一口奶后回答道:“我还能是谁?你的救命恩人啊。”
“你搁这搁这呢?你跟我玩废话文学啊?”政殇嚷道。
“我觉得这个比较重要。”少年顽固地坚持着立场。
“你为什么要救我?”
“救人需要理由吗?”少年哼了一声,两只手臂抱在胸前,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救人因为不忍心啊!不忍心看你受伤,不忍心看你这么痛苦,不忍心让你去死呗!”
“……”政殇被对方那无懈可击的回答怼的哑口无言。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沉默了片刻后,政殇再次开口:“你知道……就现在,外面可能有很多人在追杀我吗?”
“你是轩辕政殇吧?”
政殇没有想到,少年很快就干脆地念出了自己的名字:“我知道你,至于那些追杀你的人,他们是公会的人吧?”
听了少年的话,政殇心里一沉。
他和少年对视了十几秒,接着就突然转身,眼看着就要跳下去。
“你敢!”
最终,他还是没能成功逃跑,因为少年几乎是瞬间就从几米外冲到他的身边,然后用两只手牢牢地抓着他。
“我说了,这里是十八楼,你就这么急着去找阎王喝茶啊?”
少年抓住政殇后,仰起头轻蔑地笑道:“虽说我是因为不忍心才救的你,但我可不打算白救。”
“你放手!”
政殇开始剧烈地挣扎:“你少骗人了,说什么不忍心才救的我,其实你就是公会的人对不对?”
“我不是啊。”少年否认道。
“那你到底是谁!放开我!”
虽然政殇一直在挣扎,但他没有从少年的手里挣脱,还被少年丢回了床上。
他靠在床头,带着满满的敌意提防着少年。
“拜托,我要真是公会的人,早把你捉回去了。”
少年对政殇摊了摊手:“现在的你在我看来,就是只被抓住耳朵的兔子一样,除了蹬腿什么都做不了,我也没有必要骗你。”
政殇有些屈辱地低下头。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自尊心被伤了吧?”少年注意到政殇情绪低落,笑了一声。
“我才没有呢!”政殇抬头怒视少年,反驳道。
“好啦好啦,我没有想怎么样你,了。”少年缓和了语气,安慰起政殇道:“你要真想走,我也不拦你。但我说了,救你不是白救的。你得支付足够的医药费才行。”
“真的?”政殇想了想,犹豫着问少年。“你要多少?”
“我算算……”少年开始拨动手指算了一下。“二十万。”
“什么?!二十万?!”政殇大叫起来。“你就是摆明了不想让我走!”
“你受了多重的伤,你自己最清楚。”少年侧过身,仰起头哼了一声:“我给你全治好了不说,还给你洗了个澡,好吃好喝供在家里,你可以去问问,在外面二十万够不够。二十万可是良心价了。”
“可你让我去哪找那么多钱啊?”政殇哭丧着脸。
“这就不是我的管辖范围了。”
“……”
政殇有些为难地盯着少年,苦着脸弱弱地问道:“我可以赊账吗?我以后绝对会还的,真的。”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少年不依不饶地摇摇头。“不行,这事没得商量。”
“我又没求你救我!”政殇欲哭无泪:“明明是你自己要救我的。”
“你有良心没有?!”
少年被激怒,指着政殇还击回来:“怎么,你是不是觉得你挺有理啊?什么叫没求着你救我?那按照你的意思,消防员是不是还要被困人员求他才救啊?你去医院看病不要钱是吧?还有,明明是你自己受伤在先,也是你自己要出现在我面前的——受伤的人出现在我阴阳猫的面前,哪有不救的道理啊?”
少年说完这几句话之后,政殇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怎么了?”少年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政殇,发现他正盯着自己发呆。
“你……你说你是阴阳猫?你的大名难道是韩旭吗?”
“嗯哼,如假包换。”少年对着政殇笑了一下:“你听说过我?”
阴阳猫……韩旭。
这个名号确实唤醒了一些潜藏在政殇脑海深处的记忆,然后便是心里不由自主的一阵刺痛。
原先在家族里的时候,政殇是从属于督察组的,因此政殇在哥哥政炀那里听说过关于阴阳猫韩旭的家伙。
相传,他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江湖医生,专门为一些身患绝症或是没钱看病的贫民、平民治病。
本来是件好事,只不过围绕着这个家伙,有太多的争议和秘密——
第一,他似乎很讨厌游戏使者家族,但凡病人和游戏使者家族沾亲带故,他一概拒绝。据说还因为拒诊惹恼过上官一族的要员;
第二,虽然经他之手医治过的人全部康复,但据目击者称,他治病的手法既不属于游戏令,也不属于科学领域,更不属于气功,是一种超出现有认知的独特医术;
第三,见过阴阳猫的患者都声称,这个江湖医生看上去不过十四岁的样子,除了行医外,其他方面更像是个普通少年——即便公会派出督察组最厉害的游戏使者,依旧找不到他的任何行踪。
这么想着的时候,政殇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政炀的影子,在虚幻的景象中向政殇张开双臂。
周围的影像开始模糊起来,糟糕……又要来了……
剧痛刺穿大脑的一瞬间,政殇以为噩梦又要重演的时候,少年用他那温暖的手掌抵在了政殇的额头上。
“超驰人格,稳态同步。”
旭此时的声音如同天使般温柔。
随后,幻像被击碎,政殇睁开双眼,浑身冷汗地抬起头。
此时的旭正用着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他。
“你真的是阴阳猫韩旭?”政殇有些相信了旭的话。
“不信的话,就看看这个吧。”
旭说完,就掀起自己衣服的下摆,把右侧小腹上的一个纹身展示给政殇看——那是个黑色的印记,轮廓是一只小猫的脑袋,在小猫的额头,有个很明显的太极阴阳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