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微风轻轻掠过,宛若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动了风行网浮岛上盛开的小黄花。这些花朵看似与寻常黄花无异,却自有一番独特之处——它们散发出的淡淡气息,带着令人心神安宁的力量,仿佛能平复世间所有的烦躁与不安。
山月懒洋洋地趴在小浮岛高处的拱门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动着。飞燕目光掠过风行网中的小鸟群,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却像入了迷一般发呆。不远处,白鸢蜷在花丛间,安然地沉睡着,阳光洒在他的羽毛上,泛起点点柔和的光晕。这时,路过的雪葬瞧见了正摸鱼的山月,忍不住出声:“山月……别摸鱼了,快起来。”山月懒懒地伸了个腰,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白鸢不也没干活吗?”雪葬无奈地扶额,“你别提他,昨晚听到些奇怪的风声,他就整夜都在外面巡逻,现在才补觉。”山月闻言,终于打起了精神,笑着应道,“好~那我去工作了。”
白鸢在梦中望见友人向自己伸出的手,那手掌仿佛携带着一种无声却不可抗拒的召唤。他没有片刻犹豫,便将手递了过去,随之被拉进了一场如真似幻的奇妙旅程。他们奔跑在翠绿的草地上,笑声随风扬起,如同无形的音符散入天际;又在飞流直下的瀑布边嬉戏,水雾弥漫间,透明的水珠轻触肌肤,带来鲜活的凉意。渐渐地,他们的身子愈来愈轻盈,最终化为两条矫健的飞龙,振翅直冲云霄。羽翼划过层层云浪,留下若有若无、却又饱含温情的痕迹。直到抵达雪山之巅,四周浮动着难以名状的清幽花香,二人驻足而立,目光穿越远方的天际线,那里似乎蕴藏着未知却令人心驰的无限可能。然而,梦境骤然崩解,白鸢猛然睁开双眼。他微微摇晃着头,从柔软的花丛中撑起身躯,意识却仍被梦中的场景牢牢牵绊,一时难以挣脱。恍惚间,雪葬的声音穿透迷蒙,将他彻底唤回现实:“休息得还好吗?要不要再多躺一会儿?”白鸢抬起头,眼底已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但唇角的弧度与微微颤动的声线泄露了内心残存的波澜。“不必了,我已休息好了。”他的语调平稳,可那梦境深处的温暖与隐约的怅然,依旧缠绕在胸膛深处,久久未散。
今天的日子依旧平淡,未有一丝涟漪搅动这寻常的时光。夜幕如一层薄纱悄然垂下,星光追随着月色的脚步,一点点点亮了幽深的天际。山月蜷缩在床上,偷偷翻阅着故事书,昏黄的灯光柔和地洒落在纸页之上,为那些静默的文字添了几分暖意,仿佛每一个字都沾染了人间的温度。飞燕早已沉入梦乡,她的呼吸轻浅而均匀,像是夜晚最温柔的呢喃,透出一种令人安心的宁静。雪葬也闭上了双眼,她那平和的气息宛如融入了夜色之中,与周围的寂静浑然一体。而在白鸢的床头,一只朴素的花瓶里插着几朵雪葬亲手采摘的小黄花。那抹淡雅的黄色在朦胧的月光下微微摇曳,像是一缕无声的慰藉,将安宁悄无声息地注入这片空间。连他的梦境似乎也因此更显安稳,如同被这细碎的柔光包裹,隔绝了一切喧嚣。
在伊甸刺骨的红石雨中,雪葬手握利刃猛然挥动,将白鸢疾驰而来的箭矢挡下。他冰冷的声音如同霜雪般沉寂:“回风行网去吧,这不是你能够插手的事。”然而,白鸢并未因此退缩,他迅速张弓搭箭,三支羽箭破空而去,尖锐的啸声撕裂了夜的静谧。“这件事你也无权干涉!明明有那么多选择,为何非要走上这条最极端的道路?”话音未落,雪葬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他长矛在手,瞬息之间闪至白鸢身后,低语中透着不可抗拒的决绝:“我别无选择。”话语刚落,长矛划破空气,狠狠刺入白鸢的肩膀。鲜血喷涌而出,白鸢踉跄几步,最终因失血过多跪倒在地,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雪葬注视着他缓缓倒下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怜悯?还是歉疚?他俯身抱起昏迷的白鸢,步伐沉稳而坚定,将他安置在一个隐蔽且安全的角落。月光洒落,映照出白鸢苍白的脸庞。雪葬轻柔却迅捷地为他包扎好伤口,每一次指尖的触碰都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楚。待一切处理完毕,他站在原地凝视了片刻,低声说道:“对不起……”随后毅然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余下一片寂静与无声的叹息,在冷风中久久回荡。
一只有着缺陷无法化为人形的存光半暗,偶然发现了昏倒在地的白鸢。他皱了皱鼻子,满心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白鸢:“啧,真是晦气,居然在这儿碍我的事。”话音刚落,他袖中滑出一把寒光凛冽的小刀,指尖轻挑起刃面,眼神冰冷地打量着昏迷中的白鸢,隐约透出一丝杀意。“你答应过,不伤他们的。”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如霜雪覆于耳际。本该离去的雪葬竟去而复返,站在高处俯视着他,语气虽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压笼罩下来。“放心,我不过开个玩笑罢了。”他干笑一声,手指一翻,小刀重新隐没入袖中。随即摆了摆手,“走吧。”两人一前一后,渐行渐远,唯有白鸢依旧无声无息地躺在原地。
这一年,山月二十一岁。雪葬离开风行网已有三年之久。岁月如水,未曾掀起太多波澜,可山月却始终无法拼凑出那些散落在时光中的真相——雪葬为何离去?又为何与白鸢一同隐没于伊甸的深处?他无从知晓,也无力追寻。他只知道,自己依旧守在这里,与云生一道,默默维系着风行网的安宁,仿佛他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恒久不变的执念,一如往昔那般安静而坚定。
这一年,山月二十一岁。雪葬离开风行网已有三年,那场离去的真相,却如同迷雾般笼罩在时光深处,始终未曾向他揭开谜底。他只知道,雪葬与白鸢如今都在伊甸奔波忙碌,为某种未解的使命劳心劳力。而自己,则带着云生默默守在风行网,如同一棵扎根故土的孤树,守护着这片曾经承载欢笑与热血的土地。岁月悄然无声,却似顽石般沉重,那些不可言说的心事,早已化作无形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肩头,悄然改变了他们的眉眼与神情。
半天的时间悄然流逝,白鸢终于从昏迷中醒来。他望向已经包扎妥当的伤口,心中却没有丝毫动摇。他的思绪依旧执拗地停留在雪葬身上,渴望将她带回身边,一如往昔那般平静而熟悉的生活。又或者,他想着,是否可以让雪葬将光与暗的纠葛彻底交予自己去面对、去解决……这份念头,仿佛一颗深埋心底的种子,在无声中生根,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