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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换一换血,也不是什么坏事”

轻云往事(李云睿回忆录)

我步履匆匆,进门见过礼,我哥哥歪在榻上缓缓挪开挡在面前的奏章,露出一双清亮明敏的眼眸,见了我,眼光里也透出几分哂意:

“这是怎么了,敢情是上哪儿跟人掐了架回来——”说着目意朝边儿一斜,压低了声调侃道:

“打输啦?”

我愣了一下,举眸对上他身后的铜鉴,望着自己散乱的鬟髻并红红的眼眶,抬手抿了抿散在鬓边的头发:

“嗐,什么跟什么呀,睡觉压乱了而已……”

我哥哥噙着笑觑向我:

“跑得这样急,知道朕这儿有好消息?”

他说着,将手里的折子递给我,我盯着满目的猩红的勾决,默默数了一数——十四个。

“你们这是想将朕的朝堂,翻个底朝天。”

我阖起折子,抿唇一笑,俛眉道:

“岂敢,陛下圣明。”

我哥哥眼里又浮现几分他那圣人君子民之父母似的悯恤,叹道:

“说来也都是国之干臣,这折子批得,朕心里都有些不落忍——”

“哼,他们算哪门子的干臣,掌着庆国选贤进士的命门,食君之禄,各怀贪鄙,这才是败国败家的祸根呢。”

“礼部主持科考,为国选贤举能,你们从这儿开始整顿,正本清源的用意,确是好的。”

我听出他话里有话,理了长裾于他对面坐下,倾下身屏案扶腮望向他:

“仅仅是用意好?”

我哥哥笑而不语,温目看了我一回,方答非所问地悠悠道:

“换一换血,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总是能将这些杀伐决断之事以一种闲庭信步似的态度淡然处之,没有嫉恶,也不曾怀仇,好像只是振衣弹冠,随手拂去一些薄薄的埃尘罢了。

他抚了抚鬓,想起什么,又来问我:

“明日午时在盐市口正法,你想去看看么?”

我默了一默,缓缓地应了一句:“……好。”

我恨我自己,我这个人,见不得血,见不得死,见不得杀。

五六岁上初学女红时,针剪割伤了手指,还要闭着眼唤侍女来包扎——很矫情,对吧。

可是这一回,我却莫名鬼使神差地应下了哥哥。太平别院那场惊天的血案之后,我的心境也逐渐发生了转变,因为心里开始有了恨。

近午的阳光白耀耀的,有些晃眼,我坐在法场对面的茶楼里,倚着雕窗,朝外探了探,哥哥靠在圈椅里,瞧着我的动作,只是笑:

“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

我说:“视野好,看得清。”

哥哥又笑我:“怎么不去刑台下边,那里看得更清。”

我不看他,只说:“不想溅一身血。”

他不再戳穿我,只是端起一盏茶来,慢慢地吃着。

十四个因春闱舞弊事被判斩刑的礼部官员被捆缚着押上了刑台,许是日光照耀的缘故,一个个脸面煞白,瞧着并无多少血色。

承乾的师傅被押在最前边,我忽然想起昨日承乾在广信宫说的那些话,对哥哥道:

“昨儿承乾来给我请安,可怜见的,被你和表姐打压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我看这孩子懂事明理得很,你们做爹娘的欺负他,忒不厚道。”

“那小子同你告状去了?”我哥哥抚着唇角幽幽一笑,叹,“看来,课业还是太轻了呵——”

“他才不懂得告状呢,我一打眼就瞧出来了,四五岁的孩子,你还给他指了这么个面恶心黑的老混账做师傅……”

哥哥又笑我:“原来是替乾儿鸣不平来的。”

顷刻之间,窗外白光一闪,那老家伙已然人头堕地,我无意间咬紧了下唇,瑟了瑟肩,却还是忍不住撩开帘子去看,我再扭头望向哥哥,他仍旧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你是做姑姑的,你替他择一良师罢。”

这是要我指一个新的礼部尚书,我眼里焕然现出几丝光亮,凝了他片时,又恐有诈,扬了扬眉轻轻问他:

“还有这样的好事,我指谁是谁吗?”

“嗯。”

“若甫么——”

“嗯?”

我话锋一转:

“可惜太年轻了,旁的……且容我回去细想想。”

我又将眼光瞥向窗外,那一颗颗滚落埃土的头颅映入眼眸,我自小是最不爱见血的,我却蓦地从心尖的那股颤栗里尝到了莫名的快慰,不仅仅是因为挡住姐姐与哥哥宏图大展的恶人终究得惩,更因为我在惩罚我自己,我在向我自己复仇……

我姐姐死了,她是被人杀死的,她流了多少血,又经了多少惧与痛,我还怎么能够安心蜷在皇宫深苑里,无忧无畏地活?

我哥哥大抵见惯了这种场面,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撩起眼皮瞧上几眼,再闲闲地同我搭着话儿:

“若甫是个堪用之材,这回春闱协同查案,立了头功,你荐他来都察院算是荐对了,你不提,朕也是要擢一擢他的位子的。”

说着他又呵呵轻笑两声,于我耳畔打了个响指:

“看个砍头看得这样入神,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好戏呢。”

“哎你吓我一跳!”我揉揉震麻了的耳朵抱怨一声,“我听得仔细着呢……”又问他,“若甫升迁——那对我有什么褒奖没有?”

“你还想要褒奖?”我哥哥立马拿出一副卸磨杀驴翻脸不认人的架势,“去年内库亏了多少银子自个儿关起门来算算不曾?”

我默不作声,他又说:

“朕等着银子打仗,可别临了上阵,把皇家的内帑教你赔光了——”

“赔不了——哥哥,与敌作战,关键在心齐,我替你铲奸锄恶,可算是了了一桩大患呢,怎么不是赚?”

他不置可否,只抚着下巴玩味一笑,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儿:“朕听说——你还做主免了那几处封邑三年的税收?”

“是。”我说,“都是为了庆国嘛。”

哥哥又笑:“我发觉这话,只有你姐姐说时,我才能信,旁人说时,便只能信一小半——余下那一大半,都是为了你姐姐。”

我分辩道:“那我与他们不同,不全信,也该信我一大半才是。”

“那一小半是——”

我含笑睇了他一目,悄声道:“为了哥哥。”

“呵呵——”他轻笑着摩挲着下巴瞭望窗外,十四颗面目狰狞的头颅已尽被刽子手斫了下来,挂在桩上,皂吏们搬来水桶,洗刷着满地的血迹,他拿眼瞟了瞟我的神情,轻飘飘道,“这件事,很好,端看你——守不守得住罢。”

风乍起,夹道的桃花花瓣扑扑簌簌的乘风而落,我伸出手臂想要接住,却被疾风卷得匆忙。

他起身来捏了捏我的鼻子:“可别把你姐姐的家底败光了噢——”

我揉揉鼻子,望着那十四颗头颅,问他:“若是今年又赔了呢?”

“赔了——打板子。”

我还在恍恍惚惚,他说着,便起来伸了个懒腰,悠悠然下了楼,仿佛不是刚刚陪我观过斩刑,只是借着茶楼的雅间小憩了一会,语气漫不经心,却是与平日里分付正事的口吻一般无二,一时教人难辨真假,我追下楼问他:

“那赚了有奖赏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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