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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九)“死过几回,更应当对生死之事有所敬畏”

轻云往事(李云睿回忆录)

波翻云涌的杀斗声之后,叶流云破开舱门进来寻我,我凭着小杌蜷在角落里,浑身瑟颤着,衣衫已教冷汗沁透了,滚热的鲜血从伤口缓缓的洇在襟口,将体温一点一点带离,冷风阵阵欺入肌骨,我握着箭柄,却已经没有力气将它掰折。

“流云世叔,雪娘子……雪娘子是不是死了?”

叶流云上前来扶起我,帮我折断了箭柄,我感到箭头锋锐一挺,寒意侵骨,仿佛又深了一分。

他瞥了一眼我身旁躺在血泊里的白猫,说:

“我再给你聘一只。”

他将我的双臂搭在肩头,欲将我负在背上:

“我带你去找个郎中。”

我却摇摇头,问他:

“我会死么?”

“不一定。”

我微微喘息着蹙紧了眉:“我不想折腾,也不想教别人看见我的身子……你替我取。”

他拿手指拨弄了一下舱壁上射进来的箭镞,观察之后,面色愈加凝重,我问他:

“怎么了,有毒么?”

“没有,但是有倒钩,恐怕要……挖出来。我这里没有麻沸散。”

“我知道,别用那个,我怕睡死过去,还怕变成瘫子……你替我挖出来就是,我生过孩子,我不怕疼。”

叶流云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也只是僵愣了一下,很快便拽起地上的衾裯,紧紧裹住我的身体:

“我去烧水。”

等待的间隙,我努力地吸噬着江南雨后潮湿的空气,凝看着渔火掩映下千疮百孔的舱壁上露出的箭头透着的森冷白光,细听着风拂过草叶和流水的声音,听我身下甲板底下水藻的缠绕与纠葛,游鱼的来往与低喃……如果这个是我在人间的最后一个夜晚,我想要清清明明地感知自己的活着,尽管疼痛总是撕扯着将我的注意拉过去,搅乱我的神志。

姐姐死前的最后时刻会想些什么呢?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能够再见到姐姐?

我这样想着,朦胧里仿佛真的浮现出叶轻眉白裙翩跹回眸巧笑的光影,我摇摇头,睁大了眼看入舱顶木板的缝隙。

终于我听见了咕噜噜的水沸声,叶流云拿着刀,端着半盆滚热的开水走了进来,我忍痛抬了抬身子,靠在舱壁上,自己将襟口掀开,露出血淋淋的创伤,张口咬住叶流云递来的手巾,他先用了一把炉火烧过的小剪子剪开了周遭微微翻卷的肉皮,殷红的箭镞沾挂着血肉一缕一缕从我骨血里缓缓浮现出本来的形貌,我双肩瑟颤着,两手握紧了身下的衾被,指节攥得发白。叶流云轻轻道:

“别哭,容易起疮疡。”

我昂起下巴,极力不让眼泪淌下,胸口一阵一阵地起伏,我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生存,噬皮销骨的剧痛过后,我昏死了过去。

我是疼醒的,醒来时伤口已经缝合,我感觉伤口处仿佛被挖空了一块,我用没有受伤的一边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倚着门框小憩的叶流云听见动静倏然转过身来,我扯着嘴角对他笑了笑:

“活过来了。”

见他面上却还挂着羞惭懊恼的神色,我想到给人添了麻烦,又问:

“是不是——误了正事……”

“什么正事?”

“你说,要去楼上杀个人。”

“哦,跑了,那不重要,下回再杀。从现在起我便守着你,一刻也不走了。”他面色深凝,揉着眉心默了一会,才颇为苦闷地看向我,“几个不入流的箭手,都自尽了,没抓着活口……我想不通,你能有什么仇家?”

“会不会是圣上?”

“啊?”他蒙了。

“兵者国之重器,常人轻易触碰不得;再不入流,杀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足矣;况苏州仍属庆国疆域,若无圣上首肯,我不信有人敢动手。”

叶流云怔愣着看了我半晌,缓缓道:“费而不惠,不像是圣上的手笔。”说着在我眼前展开一张血污的画纸,“你在江南一带,暴露过身份么?”

那纸上描画之五官样貌,竟与我本人有七八成相肖,我倒吸了一口寒气,声息也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明家、三大坊……”

“三大坊?叶轻眉的三大坊?你去那里做什么?”

“姐姐过世之后,我暂理过两年内库。”

叶流云的目意一紧,摇了摇头:“那——你可能得罪的人,可就太多了……”说着,他沉沉叹了口气,“早知如此,我绝不能甩下你的护卫,在越家村还教你单独下船——太险了!”

“没有关系,我宁可死,也不想一辈子被人像看人犯似的监看着,流云世叔,你能让我有机会做这些,我很高兴。”

“你是跟着我出来的,我理应护你周全,昨夜之事,算我欠你个人情。”

舱内沉寂了许久,我忽然问他:

“流云世叔,昨夜你说……你是替朋友杀人,也是因为欠了人情么?”

“唔,差不多。”

我扬起脸,很是认真地望着他,温声道:“我不想你杀人。”

他扯着嘴角有些玩味地苦笑了笑:

“我不想你唱歌。”

我笑道:“我可以不唱歌。”

他却叩着船舷背过身去:“我不可以不杀人。”

“你——”我一掌拊在甲板上,佯嗔道,“流云世叔,你耍赖!”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开怀,仰起脖子饮了一盏茶,小船悠悠荡荡划开一道浮萍。

我们离开了繁华喧嚣的苏州,寻了一处僻静的水乡休养,叶流云在岸边的芦苇丛里挖了个坑,替我葬了“雪娘子”,又将小船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通,修补了箭孔。刺杀的痕迹被遮掩或擦除,一切焕然一新,我心头的阴影却始终挥之不去。

但我依旧佯装着欢喜,缠着叶流云,又试图打探巧姑和金镯子的故事:

“哎呀流云世叔,我可是什么秘密都告诉你了,换你一个小秘密,不过分罢?”

他长长叹了口气,总算拿我没办法。

“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起先不愿同你说,只是因为,那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好事——好吧,既然你执意要听,我便告诉你。

“二十多年前,我还是个剑客,受人之托去越家村杀一个叫越老三的铁匠,就是巧姑的父亲,既要杀,便需斩草除根,到最后只剩下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扶着墙走出来,我发觉她眼睛看不见,就给了她一袋银子,让她自己活命,许是给了这袋银子的缘故,阴差阳错,竟教她将我误认作恩人,跪下来给我磕了两个响头,哭着说家中进了贼人,杀了她一家人,求我收留,我不肯,她又求我帮忙,说贼人拿了两个金镯子,上边刻着特殊的纹样,是她早逝的娘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我没见过那两个镯子,但看她哭得可怜,又不落忍,便答应替她寻找。回来之后,发现是与我一道的一个弟兄拿走的,我便叫他还回去,他佯装应下,背地里却拿去当了,我与他打了一架,夺了他的当票,挨家挨店去问,好容易问到之后,店主却又说已经转卖到了别处。这些年我行走各地,按着断断续续的线索打听,总算寻回了这对镯子还她,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我向她问起你的事,她似乎有些害怕。”

“你这个促狭鬼。那是因为我对她说过,不要打听我,也不要对旁人提及我的事,要是暴露了,我也会被贼人灭口。”

我托腮坐在小杌上,那树枝拨弄起茶炉里的炭火,柔光映在我苍白的脸上,我淡淡地说:

“我若是你,我便连她一道杀了。”

“为什么?”他不解,看向我的惊诧目光里竟然露出了几丝惶忙。

“全家被杀,举目无亲,到头来却要向仇人跪地乞恩,这样活着,岂不可悲?倒不如死了干净。”

他神容一时沉肃:“活着,总是可贵的。”

“噗……”我倏而轻笑出了声:“流云世叔,我逗你的,我若是你,我就一个也不杀。”

他有些古怪地看着我:“这好笑么?”

“不好笑?或者——我应当哭?”我眸光冷冷地睨向萧疏的苇丛,“流云世叔,我已是死过几回的人了。”

他语声沉肃,以难得的长者式的口吻对我说:“我以为,死过几回,更应当对生死之事有所敬畏。”

叶轻眉死了,所有人都告诉我,不应该沉溺于悲伤;接管内库,所有人都告诉我,应该斩除那些无益于事的悲悯……恻隐之心,于杀手而言是多么奢侈的品质呵。

“流云世叔,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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