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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废他一条腿,送回梧州”

轻云往事(李云睿回忆录)

因我与林若甫日益微妙的关系,这些年来,我作意对林珙疏淡了许多,虽然疏淡,情分还是有的,年节的礼品,有李承泽他们兄弟的一份,便也不会少了他的,只是他再提出要进宫来问安的话,我总是寻出诸多的不便搪塞过去——他也做不了什么,我不愿教他白夹在他父亲与我中间为难。

孩子很懂事,没有多纠缠。直到他十六岁这年,有一回同他父亲大吵了一架,离家出走,寻到我府上借宿,管家入宫来征询我的意思,我到底也没有允,只命人将他安置在驿馆,后来父子彼此消气,他回了林宅,安然无恙。翌日朝上,林若甫看我的眼神却更添了几丝幽微。

我意识到林珙已经参与到皇子夺嫡的争斗中,约莫是在他十七岁的时候。那年仲夏,定州水患,灾民流离,饿殍遍野,朝野震动。关于主理赈灾的人选,朝臣纷纷推举老二,其实这也不足为怪了,在京的皇子中,他年纪最长,又素得圣心,向日筹谋机画亦皆妥帖,我哥哥却好像突然转了性似的,当众毫不吝啬地递予承乾一个饱含勉励的目光,随即下令将此事全权交由太子负责。

面对这个不容有失的重担,承乾如临大敌,不敢怠慢,户部、工部联动,很快便将钱粮物资筹措齐全。问题出在了转运上——最便捷的官道被山洪冲毁,重修需耗时半月,数十万灾民等不起。唯一的替代路线,需经过漕运枢纽沧州,再转陆路北上。

押粮的队伍行至沧州地界,便仿佛陷入了泥沼:今日码头劳力“莫名”短缺,明日通关文书又被“仔细”核查,迟迟不放行。种种“意外”层出不穷,看似合情合理,却精准地拖慢了赈灾队伍的每一步。临了总算可以通行,运粮的槽船却出了问题,半路塌了好几艘,几船粮食、药材浸水,全都发了霉。

消息传回京都已是旬日以后,承乾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早朝时我与老二目光遥遥一对,只略皱了皱眉,退朝之后他便悄悄跟了上来,一路恭谨小心没有说话,到了广信宫后,才深深一揖:

“多谢姑姑体恤。”

我默了一默,低头玩着玉盘里烘干的花瓣,到底没有表露什么,只淡淡道:“你不该在民生之事上作难。”

“横竖都是一刀,敢问姑姑,不在民事上,难道——在战事上?”

他口吻谦恭,言辞却未改犀利,见我抬眸时,忙将身脊压得愈低。他驳得我无话可说——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早已经不好哄了。

我扯着唇角,低眸冷冷一笑,柔声嘱他:“好好,你忙去罢。”略一眯目,花瓣沾在指缝间缓缓滑落,不经意似地警醒,“教我查出来,你可仔细着。”

“承泽,听凭姑姑处置——”

他浅浅一笑,柔光泠泠映在花似的美目里,打着恭告了退。

督粮官命人仔细检查了剩下的漕船,很快发现好几艘承重舱隔板处的铆钉不同程度的人为撬动迹象,手法隐蔽,若非老练的工匠绝难察觉。然而故意损坏船只,再以维修之名中饱私囊,原是漕运上屡见不鲜的贪腐手段,此番负责押运的具是太子门下,无论如何,御下不严、玩忽职守的罪责他算是坐实了——李承泽手段高明。

“姑姑……”承乾半跽在案旁摆弄着那些寻常的铆钉,讪讪地睇了我一眼。

我眉目纹丝不动,撵他道:“回宫写折子去。”

官员们查来查去别无所获,直到粮食终于历经百死千难运到定州,太子受了申饬损了威势,禁足在东宫,请罪折子淌了一地……我的暗线终于呈上一段特殊的绳结——在沧州码头一名意外身亡的搬运工腰带上发现的,袁宏道告诉我,那是相府护院特有的系法。

“姓林的不会这么蠢。”我觑着盘中染血的绳结,摇了摇头。

袁宏道张口欲言,我忽觉心子被猛地撞了一下,错愕地抬眸与他相视,有些迟疑地念出了那个名字:“你是说——珙儿?”

绳结交到林若甫手里时,他的手掌是颤抖的,看我的眼神难得不见锋芒,甚而还流露出几分诚切的感激。

“我不会告诉圣上。”

我将将开口,便将他精明的神志拉了回来,我很快窥出他的顾虑,垂手抚上他唇,平静道:

“这一回,没有条件。”

见他眸中疑色未消,我又淡声补了一句:

“我嫌丢人——仅此而已。”

他终然暂且卸下了防备,扶着榻缘缓缓坐下,手肘僵硬地抵在靠背上,疲乏之态尽现,我静静地坐在他身旁不远处,恍惚间又回到从前本然亲近无猜的岁月。我低头掏出绢帕轻轻揩去他微红的眼角斑驳泪迹,一径揩抚至他微皤是鬓角,扶他枕靠于膝头,一如当年我们切磋诗文,笑闹之余,我学着叶轻眉挑弄哥哥的模样,轻轻将指尖埋进他茂密的乌发——今也却都染了霜。

我替他除了簪,轻轻抚捋着他的发丝,他没有掩饰脆弱,阖目长舒一口郁气,任我摆布一回,方摸寻着握住我随意垂在他肩头的手,很自然地贴在脸颊上。

“是我——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教好他……”

浸溺于他的叹息声里,两相比较,我却莫名生出感伤,说不上是为自己,还是为承泽他们兄弟。

“你已经很好了。”我抚着他的额边,牵唇笑道,“太子仁懦,老二阴鸷,我哥哥却从来不觉得与他有什么关系。”

“我——我会给你一个交待——”他握着我手的拳一振,语气也变得急迫。

“打断他的腿,送回梧州。”我不待他说完,已经给出了判决,见他眼光愣住,缓了辞气,“为了他好,也为了我好。”

林若甫举眸痴痴望着画梁,眼神空茫,半晌,举袖拂下一颗泪水,撑着榻缘坐了起来,倾身扶额凝默良久,嗓声也含了曲折的哽意:

“就依殿下。”

我俯身轻轻抱住他,抬眸吩咐袁宏道:“带二公子罢。”

屏风后传来挣扎推搡的动静,便见家丁押着林珙走了进来。见了我们,他到底收敛了一些,撩袍下跪见了礼,便目光焦灼地疾疾奔我膝行而来:

“母亲、母亲,臣一时糊涂,原为在皇家别院与太子殿下发生口角,争辩不过意气而为,未期酿成这般后果,望求母亲谅臣年少轻狂、愚黯无知,恕臣荒唐!”

“如今他是太子,你就敢心怀怨愤挟私报复,来日他做了圣上,你岂不是要起兵谋反?”

“母亲……臣愚黯……臣……臣知错了……”

他声泪俱下,且诉且拜,教我不由忆及他童稚之年在清宁宫外的玉阶下为我拭泪的情形,这孩子吃软不吃硬,他曾是那样宁折不弯的性情,到头来终于还是为了老二弯下了脊梁。

“你确实愚黯。”沉声一句斥罢,我默了默,也便收了戾意,“承泽已经将你供了出来,你还替他遮掩?”轻飘飘的一问,扬眸定定凝入他眼目。

“不……”他眼光僵住,似乎是想说不可能,但很快察觉到我在诈他,急忙咽了回去,换了一副空茫呆怔的模样,“臣不明白母亲的意思……”

“老二的聪明你没学着半分,不成想装傻卖痴的本事上却有精进。”我唇角微颤,敛睫笑了笑,并不全是反话。

林若甫埋首一言不发,我抚了抚他的背,再目林珙,轻声道:

“罢了,给你爹爹叩头。”

林珙有些不情愿地挪膝过去,似乎不明所以,但还是僵硬地照做了,直身起来别扭地唤了一声:“父亲。”

“林珙。”我叹了口气,招招手将他唤至膝前,神情一时肃穆,“你们父子往日恩怨另当别论,今日是我要问罪,你,不许恨他。”

他蹙着额略点一点头,我抚了抚他的面,温道:“再拜……拜一拜罢,就当是拜别了。”

他懵懵怔怔地又冲他父亲拜了几拜,蓦地挺身回目望我:“拜别?”

我不复看他,只对家丁冷声嘱道:“废他一条腿,送回梧州,明日启程。”

“母亲!”

他想应料不到我会这般心狠,大为震惶,我旋身拂袖撇开他的手,只揽着掩面涕泣的林若甫,直待家丁将林珙制住,执了棍杖要打,林若甫忽然抬起泪痕交错的苍苍面容,举袖扬声唤了一句:

“且慢——”

他浑浊的目圆睁着,襟口剧烈起伏,我轻轻拍抚着他,扬眸察他神情,静静地等他再开口,他掩面再叹,挥挥手,嘱袁宏道说:“弄下去,我……不忍见。”

火光里,人影幢幢,一院纷乱,但听见林珙高骂:“老匹夫!你别假惺惺的!我难道不是为了你、为了林家!”

晚风低吟,竹影森森,渐渐生出几分凉意,我定定地看着林若甫,他极细微地挪了挪身,避开我的抚触,低头更见颓唐,无言良久,又重申了决议的事情:

“殿下放心,我会送他去梧州,远离此间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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