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
君辞握着岁焰,双眼微眯,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扇柄。
已经五百年了啊,她想。
世人评价的果然不错,您当真是,神机妙算呢,师尊。
她将岁焰掷了出去,悬在宋黎头顶,眸色深沉。
魔尊将醒,您当年算到的二人都现世。宋黎,南暮,极寒极热……全都齐了。
君辞拿起茶杯,饮完最后一口茶,手指摩挲着杯子边缘,喃喃道:
“计划,可以开始了。”
“轰——”
随着宋黎周围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烈,仙舟上方的天也变了颜色。
原本碧蓝如洗的天空伴着雷声阴沉下来,栖在仙舟上的灵鸟惊得向四周逃窜,紫色的雷光隐在云层中欲落不落。
此等异象,自然引得大选现场的众人议论纷纷。
“这是……有人破境了?”
“看上去应是筑基期的雷劫。”
“嚯,这声势可非比平常,我筑基时的雷劫可没这么大。”
“那方向瞧着像是凌云宗的仙舟啊?”
正在登记名册的何玄青也忍不住抬眸看过去,等他发现是自家仙舟时,欣喜的同时又不免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这一去有一个时辰吗?
这就……筑基了?
“何叔——”一道似女鬼般的清幽女音在何玄青耳边响起,“是谁破境了?”
“!”何玄青有些惊恐地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为可爱温婉的脸,
柳叶眉细长,杏眼温润,樱唇粉嫩。
对着样貌生的如此可人的姑娘,何玄青却实在生不出什么好心情来,他颇有些气恼的问道:“你要吓死你何叔啊?”
少女撇了撇嘴,她直起身,毫不客气地在何玄青旁边的席位上坐下,这一举动引得周围的弟子频频侧目,但少女丝毫不在意:“我这不是好奇吗。”
何玄青“呵呵”一声。
“是吗?那我也挺好奇的。”
“叔,你好奇啥?”少女疑惑道。
“我好奇你是如何被你娘揍得。”
“……”少女默了一瞬。
“叔,你有点冒昧了。”
何玄青将最后一名弟子的名字登记完后方才说道:“轻衣啊,不是叔说你。好端端的你不在宗门待着,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叶轻衣哼了一声,一脸不爽地道:“还不是宗门那些只会在背后嚼舌根的家伙。我都听到了,他们说我是靠我娘才入的宗门,说不定只是个花瓶什么的……我呸!”
叶轻衣气极,一拳砸在桌上,把玉碟里盛放着的糕点都震得颤了颤,她也不顾旁人投来的目光,咬牙切齿地道:“既然他们不服,那今个儿我就叫他们学会闭嘴!”
“是是,你最厉害。去去,回队伍里去。”何玄青揉了揉她的脑袋,赶鸭子似的把她往队伍里塞。
“叔!你又敷衍我!”
这丫头,还真是不叫人省心。
不过嘛……
何玄青眯了眯眼,他居然不知道,宗内居然还有在他眼皮子底下嚼舌根的?
不可背后语人是非……
看来那些兔崽子把宗规忘得一干二净啊。
嗯。
该罚。
君辞靠着墙壁,脸上一派轻松,口中哼着不知名小调,把玩着收回来的岁焰。
方才她已用岁焰为宋黎缓去了三道天雷,剩下的四道想来应是没问题了。
正这样想着,楼梯间忽地传来一道气势汹汹女声:
“君辞!你给我出来!”
君辞唇角的笑意僵住了,她轻咳一声,将岁焰收回乾坤袋中,一脸无辜地看着叶扶摇:“怎么了,阿摇?”
叶扶摇冷着一张俏脸,咬牙切齿道:“你还好意思问我?我走的时候是不是和你说了要把天窗打开?你全忘了吗?!”
第二次了,她真以为仙舟和她那房子一样好修吗!
“我打开了呀。”
“舟顶那么大个洞怎么解释?”
“如果我说,我正准备把它打开,天雷就劈下来了,你信吗?”
“君辞。”叶扶摇面无表情。
“在呢。”
“你当我傻吗?”叶扶摇额角青筋浮现。
君辞一把揽过叶扶摇,压低声音道:“怎么会?阿摇玲玲心智,自然冰雪聪明,一点也不傻。这样,回去我把那本《霸道仙尊惊天宠》第三卷孤本给你,孤本啊,很值的!别生气了呗?”
听到“孤本”二字,叶扶摇可耻地心动了。
是了,凌云宗最出尘绝世的扶摇仙子,不爱玩乐,不喜吃食,却唯独对凡间的玛丽苏话本子情有独钟。若是旁人知道,定会伸出大拇指,还会带上一句“仙子真性情!”
面对“孤本”的诱惑,叶扶摇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妥协了,她冷哼一声:“下不为例!”
“是是是,”君辞笑道:“不过应当不会有下次了。”
“为何?你往后不打算收徒了?”叶扶摇疑惑道。
君辞揽着叶扶摇往楼梯间走去,神色淡然:“我师尊临飞升前曾为我卜过一卦,她将是我的最后一名弟子。”
“难怪你一眼便相中她。”叶扶摇道。
“好啦,不多说了。算算时间,玄青这会儿应带着新弟子回来了,宗门大选五年一轮,上一届没收多少弟子,今年的好苗子应当不少,你正好去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你当选萝卜呢?你徒弟怎么办?”
“我已为她缓去了三道天雷的冲击,剩下四道能不能撑过去,全看她造化了。”
厢房内。
第六道天雷落下后,宋黎没忍住咳出一口血来。方才已经受了五道雷劫,头顶的天窗早已被劈得稀碎。
说来也怪,咳出那滩血后,她反倒觉得轻松一些,运转灵力护体也更加得心应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在体内流窜的电流,那些细小的电流此时正在洗练她的经脉,身体残余的污浊之气完全被逼出,如今只待第七道雷劫一过,她便正式踏入筑基期了。
三息后,第七道天雷落下。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宋黎觉着这道天雷比前六道的威力要小上一些。
这样也好,她还能少受些罪。
一个时辰后,宋黎终于停止吸收灵毓中的灵气,她轻舒一口气,伸出手将灵毓收好,轻快地跃下床榻,从储物戒中取了件新外衣换上后便走向房外。
君辞二人已不在房中,想来应是去大厅了。宋黎转身看了眼仍旧洁净的床榻,不由有些汗颜。
这雷劫,说它柔吧,它把天窗劈得稀烂,把自己也劈得灰头土脸;说它狠吧,这房中的一件物品都没坏。
行呗,不愧是她的雷劫,还真是看准了她劈啊。
宋黎抽了抽嘴角,抬起脚便往厢房外走去。
临出房门前,似是心有所感,她回过头望了一眼那面屏风。目光掠过樱树时,宋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樱花飘飞,风姿绰约。樱树下的花堆有被压过的痕迹,只是……
那只红狐,不见了?
“叶轻衣,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偌大的一楼大厅,原本与君辞视察新弟子的叶扶摇正站在一旁少女面前,双手抱臂,美目含怒。
而此时的叶轻衣,丝毫不见在何玄青面前的盛气凌人,背着手,低眉顺眼,眼珠子却在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阿娘,非是我胡闹,你不是不晓得宗里那些人都是怎样说我的……”叶轻衣扯着叶扶摇的衣袖,委委屈屈地道。
“你管他们怎么说,他们要说就让他们说去,你何必跑出来。”叶扶摇不是很理解,但也没有拂开叶轻衣的手。
“阿摇,你这话就不对了。轻衣年岁尚小,旁人的闲言碎语既听了去就定会在意。”君辞走上前拍了拍叶扶摇的肩,偷偷对着叶轻衣眨眨眼。
叶扶摇叹了口气,温声道:“说的也是。轻衣,娘且问你,灵根适合属性,亲和度如何?”
见自己阿娘态度松软了,叶轻衣放下心中的石头,雀跃的扑进娘亲怀里,语气欢喜:““阿娘,我是木属性灵根,何叔测过了,亲和度有九十三呢,而且……”叶轻衣又从扶摇的怀中退了出去,双手叉腰,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天品木灵根,娘,我不比你差哦。”
“嘁。”正高兴着,旁边冷不丁传来一道不屑的声音。
叶轻衣转过去,正巧看见一名紫衣少女对着她翻了个白眼,少女旁边的另一个白衣姑娘倒是冲她抱歉地笑了笑。
“你什么意思?”叶轻衣站起,几步上前,对着那少女质问道。
那少女也是个烈性子,当下一拍桌子,霍地站起,语带不屑:“什么意思?自然是瞧不起你喽。”
叶轻衣冷哼一声,道:“那阁下呢,若是天赋没我高,还是莫要出来丢人了。”
“切,凌云宗今日所招弟子有一百零一人,且不说地品灵根,这天品灵根就有九人。更何况,我先前听说凌云宗招的第一名弟子乃是仙品纯冰灵根。其他人还未说什么,你倒是先炫耀上了。”
“炫耀又怎样?再说我与我娘说话与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又如何?本小姐就是看你不顺眼!
“哈?还“本小姐”,敢问是哪家小姐啊?这么没素质!
“司徒府上二小姐,司徒玥,如何?”
瞧着二人愈吵愈烈,一旁的新弟子们全涌了上来在把两人围在中间看戏。
两个漂亮小姑娘吵架还是蛮养眼的嘛。
叶扶摇看人全聚了过来,方才想上前将两人拉开,她正想过去,一只手便伸了过,来将她拦住。
她拧眉看去,君辞却笑吟吟地凑近她,传音道:
“不必忧心,只是两个小孩儿吵闹,总归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咱们就看看热闹,顺便活络活络气氛。”
正巧宋黎此时也下了楼,看见大厅中央围了一圈儿人,两大长老却都在人群外看热闹。
宋黎扯了扯嘴角,几步走过去,唤道:“师尊。”
君辞转过头去,发现唤她的人是宋黎,面上笑意更盛:“阿黎完事了?过来,师尊看看你如今是何境界。”
话音刚落,宋黎便依言走了过去去,乖乖站在君辞面前。
宋黎刚站定,一股温暖的灵力便探进了她的识海。
唔……好舒服。
她惬意地眯了眯眼,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那股灵力便抽离了。
“不错不错。”君辞探过她的识海后极为满意,说是满面春风也不为过。
“如何?”叶扶摇颇有些好奇地问道。
“筑基五重境。”
“破纪录了?”
“嗯呢。”
君辞捏了捏宋黎的脸,语气轻快:“倒比你师姐还高一重,不愧是我观火的弟子。徒弟这般优秀,我这做师父的可不能吝啬,阿黎的拜师礼,必定是独一无二的。”
“多谢师尊。”宋黎揉了揉脸颊,伸出手指了指人群,温声道:“师尊,那是在做什么?”
君辞瞧了一眼喧闹的人群,道:“两个倔脾气的小孩儿吵架而已,阿黎可要去……”
吵架?
宋黎眼睛一亮,一个闪身便钻进人群中看戏去了。
君辞眨眨眼,捂着胸口故作伤心:“话都不听完,热闹竟比我这个师尊都要好看么?”说着便向叶扶摇靠去。
叶扶摇白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道:
“ 滚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