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当空,天边悬挂的皎皎明月,温柔似水。
明玉兰手中提着食盒,敲响了窦昭屋中的门。
少顷,窦昭身边的侍女素心前来开门,笑着将人迎进屋。
窦昭正端坐在书案前,翻阅着底下人递上来的账簿。
这几年来,窦昭的海贸生意蒸蒸日上,再加之在福亭扎根颇早的缘故,如今已是一省船王,所赚金银也早已是盆满钵满。
明玉兰阿姐,我见你这几日胃口不佳,给你准备了药膳,来用一些吧。
明玉兰的手艺极好,哪怕是药膳也香气勾人。
窦昭略略活动下僵硬的脖子,笑着朝明玉兰走过去。
窦昭玉兰,你文能行医治病,武能骑马拉弓,还有这样一门好厨艺,难怪我们几个孙女中你最得欢心。
听着窦昭对她的新称呼喊得越发顺口,明玉兰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
明玉兰阿姐,你对我给自己取的字叫的越发顺嘴了。
窦昭接过明玉兰递来的小勺,尝了尝她新制的药膳,食材与药材的味道被中和得刚好。
窦昭之前忘记问你,为何要在“玉兰”二字之前再加一个“明”字?
明玉兰走到窦昭身后,手法熟稔地帮她按摩肩膀。
明玉兰母亲钟爱玉兰,加上“明”字,是为光明灿烂之意,若是母亲还在,她定是希望你我姐妹此生平安顺遂,前途光明。
表面说辞天衣无缝,其实只是明玉兰不愿忘记前世过往,不愿忘记自己真正是谁罢了。
记起过世多年的赵谷秋,窦昭也是一阵叹息。
窦昭等这两日你将安世堂安排好,咱们就该回京了,还不知道这王映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
明玉兰正因如此,所以我才借安顿安世堂之名再逍遥几日。
安世堂是明玉兰的医馆,这些年她凭借精湛医术治病救人,声明早已传播到贞定的每家每户,贞定百姓也玩笑戏称她为“小菩萨”。
窦昭玉兰可能猜到咱们此番回京,王映雪下了什么套?
明玉兰在窦昭身边坐下,和她对视一眼。
如今她与窦昭已是二八少女,王映雪的心思不言而喻。
明玉兰阿姐,你与济宁侯自幼便有婚约,此次回京只怕是要商议此事的,你如何想?
烛光映在窦昭脸上,微垂的双眼下多出一抹阴影,眉眼间晕着淡淡愁绪。
她上一世按照婚约与魏廷渝成婚,婚后一年倒也算得上上夫妻恩爱,只是侯府事忙,姑姐刁难,以至于后来她好不容易有孕也生生流产。
夫妻数载的日子里,那些苦海中煎熬的丝丝甜蜜早就无法抚平她受过的那些伤害,更遑论之后那窦明假借照顾她的名义,却和魏廷渝暗通款曲的事。
这桩桩痛苦,窦昭怎愿此生再踏入苦海半步?
这一次,她定要设法摆脱婚约,再不想与魏廷瑜纠缠半分。
窦昭我与那魏廷瑜虽有婚约却从未见过,万一他是个纨绔子弟,我才不愿意嫁。
明玉兰看着眼前目光坚定的窦昭,不由想起当日父亲告诉她,她与宋墨早有婚约的事。
宋墨自幼随定国公长大,鲜少回京,明玉兰那时也是直到十二岁时才第一次见他。
第一次见面,宋墨像个小大人一样,除了问礼外,一直乖巧坐在蒋蕙荪和宋宜春身旁,不曾多说些什么。
还是明玉兰见着他唇红齿白的俊俏模样,大着胆子悄悄看了他好几眼,即便被抓包了也只是盯着他掩唇笑笑,一点儿也不羞怯。
渐渐的,小宋墨慢慢染红的耳根越发藏不住,未免被两家长辈点破再取笑,明玉兰主动提出想带他去瞧新冒枝桠的满园春色,两厢家长也有意让他们多接触,自然不会拦着。
于是,那个初见的午后,小明玉兰牵着小宋墨的手逛遍了家中的后花园,他们一起看了新栽的紫薇花,艳丽盛放的芍药花,洁白如雪的玉兰花……
哪怕之后她已经嫁给宋墨,可每每想到那段明媚春光的欢声笑语,仿佛又重新变成了那个天真无忧的小女孩。
或许,从那天起,宋墨已经悄然成为她生命中的浓墨重彩。
这次回京,不知道能不能遇见宋墨?
明玉兰阿姐想要解除这桩婚约,只怕不易。
尤其是那个一心只想爬上官场高位的窦世枢,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攀附权贵的机会。
窦昭朝一脸担忧的明玉兰抛了个娇俏的眼神。
窦昭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设法解除。
不论有多难,她也不愿意在济宁侯府那个沼泽再苦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