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
夜色倒映在金吾卫的盔甲上,冷冽的光芒连同拔出的刀剑一同指向墙头,只见那人身着黑色花纹长袍,袍身上的金丝勾勒出具有威严的凶兽穷奇,青丝如瀑布般散落在肩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的般若面具,雕刻者巧夺天工,夸张的表情斑斓的颜色好似真的般若现世,神秘而古老,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透过缕空的眼孔,闪烁着狡黠而讽刺的光芒。
金吾卫的中郎将喝道。
卢凌风.字扶摇“何人胆敢夜闯长安,还不速速就擒!”
声音在夜中回荡,充满了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般若面具下发出轻蔑的冷笑。
般若鬼“素闻金吾卫中郎将武艺超群,今日得见,也不过如此。”
他的声音浑厚而沙哑,总觉得这副面具下吐露的应该是不明其意的咒语。
中郎将恼火,挥剑直刺,剑光如电,直指般若鬼的要害,然而,般若鬼身形一晃,轻松躲过了这致命一击,他的动作快如鬼魅,每一次移动都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让人难以捉摸。
般若鬼“尔等泛泛之辈,果真皆是废物。”
在不可置否的现象下,中郎将不由得瞳孔放大,他竟然穿透了这般若鬼的身体。
卢凌风.字扶摇“怎会如此!!”
惊诧之余般若鬼卸了他的刀剑,他反手想要摘下般若面具时,黑袖一挥般若鬼变得模糊起来,一阵烟雾之后众目睽睽之下一只金色的大鹏鸟抓起中郎将,掠过那些人的头顶消失在了长安城。
划破月光扬长而去,将人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不知其来路,更不知其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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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崔氏崔敛堂之女崔承安,与范阳卢氏金吾卫中郎将卢凌风有一纸婚约的事长安城中人尽皆知,四年前崔承安逃婚让范阳卢氏遭人狠狠戳了一把脊梁骨,此事也是闹的满城风雨。
崔承安,字观淇,当朝宰相之女,家中排行第五,家人故而唤我,“崔小五”。
逃婚至长安城,没带银子不说,还险些让人卖进了花楼,偶然救下新上任的长安县尉苏无名后并没有好人有好报,而是转角便碰上了逃婚的对象。
崔承安.字观淇“中郎将?阁下莫非就是金吾卫中郎将卢凌风!??”
震惊中带着质疑,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我望向他的目光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也对,长安城还有哪个中郎将如此意气风发。
崔承安.字观淇“真是…不打不相识啊,”
我甩了甩手,方才救下苏无名,卢凌风将我认成了歹人,与我是实打实的碰了一拳,疼的我方才一度不能言语。
苏无名抱手向我行礼感谢救命之恩。
苏无名“多谢姑娘侠义相助,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平日里得心应口的名字此时也如同炭火般烫嘴,印象中我与卢凌风素未谋面,可卢凌风看我的眼神……
崔承安.字观淇“小…小五,大人唤我小五便可。”
卢凌风没有点破,大概是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我挠了挠脖子不敢再去看卢凌风,偏在此时我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发出了声音,娇嫩的红色从脖子蔓延至耳朵。
崔承安.字观淇“咱们能不能先换个地方说话?我都好几天没吃饭了…”
从寒州离开后便来到了长安,一路波折差点没死在路上,一碗碗馎饦空碗堆积,卢凌风将剑放在桌上坐在我对面,见此情景幽幽开口。
卢凌风.字扶摇“今天怎么不跑了?”
我动作一顿,放下碗咳嗽不止,卢凌风眉头紧锁将茶水递到我面前,我见他腕处绿檀木珠晃出的光泽,如同温润的美玉,心中一惊。
卢凌风.字扶摇“崔,观,淇。”
崔承安.字观淇“中…郎将在说什么?莫不是认,认错人了。”
卢凌风目光下移置我腰侧的坠着的玉璜及一块诫尺玉。
卢凌风.字扶摇“长安城内,谁人不识崔家家徽。”
卢凌风.字扶摇“你腰侧的那块诫尺玉,就是十年前崔刺史砸断的那根吧。”
我尴尬的捂住腰侧的诫尺玉,遥想当年将父亲手中的核桃砸成了碎片,还换成了火镰子被他拿着诫尺玉打的我满院子跑,一气之下将手中的诫尺玉砸向我,碎的七零八落。
为此他还带着我去了各个寺庙祈福避邪。
“不管你是何方妖孽,赶快从我闺女身上下来!!”
诫尺玉碎了之后二哥捡起来一块还算完整的将其打磨至四方状,拿去寺庙开光,坠在我腰侧,美其名曰,警醒自己。
可是这些事情,卢凌风怎么会知道?
崔承安.字观淇“我们…曾见过?”
卢凌风.字扶摇“自是见过。”
印象中,第一次见面,崔刺史在庙中为我祈福,而我在庙外看蚂蚁搬家,那一天,我笑靥如花的望向他和他说话,讲故事。
我尴尬的挠了挠脖子,努力回忆着何年与其见过。
苏无名捏着小胡子看看我,又看看他。
苏无名“崔小姐何故逃婚?”
崔承安.字观淇“我…”
我向他凑近,秘密的掩着嘴,敛声道。
崔承安.字观淇“我又没见过他,再说我不想那么早成家。”
如果眼神能杀人,我怕是已经让他凌迟千百遍了,我不寒而栗的缩了缩脖子。
崔承安.字观淇“不过中郎将放心,待我他日回到家,我一定与父亲相商罢了这一桩婚事,断不会让卢将军为难。”
卢凌风抓起佩刀夺门而出,我怔愣片刻看向苏无名。
崔承安.字观淇“我惹他了?”
我不服的对着门的方向
崔承安.字观淇“我惹你了!”
我愤愤的给自己倒了杯水。
崔承安.字观淇“不就是个中郎将嘛,神气什么呀,我还不稀罕呢!”
苏无名“崔小姐稍安勿躁,中郎将这几日不舍昼夜的在长安城中寻你,有些冲动,可他对崔小姐你的情是天地可鉴啊。”
苏无名一本正经的看着我,我却丝毫不信。
崔承安.字观淇“啊?”
苏无名“崔小姐逃婚一事长安城内已是众所周知,崔小姐不知?”
我摇了摇头,呆呆的望着他。
崔承安.字观淇“这两年我一直待在寒州,没听过这些。”
苏无名“中郎将年少气傲,正是爱面子的年纪,崔小姐此番作为不仅仅是打了他的脸,打的可是整个范阳卢氏。”
苏无名手指狠狠的戳向桌面,我咬起手指。
崔承安.字观淇“这,这么严重?”
苏无名“那是当然!寒州去信给刺史府,崔刺史便一刻不停歇的给中郎将来信,他是边查案子边寻你,好几日未合眼不说,他顶着这么大的压力都不愿退婚,中郎将对崔小姐之情至此,叫苏某动容。”
我尬笑两声眼见颈处已经被抓红,可转念想想,范阳卢氏向刺史府提亲时,我才是及笄之年,并且与那未婚夫婿素未谋面…
见过但忘了也不能算。
窗户都锁的死死的,不跑,等着大好年华去相夫教子吗?
崔承安.字观淇“可是苏前辈,你会在及笄之年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吗?”
崔承安.字观淇“天高海阔,风华正茂,就甘心画地为牢,相夫教子?”
欲言又止的苏无名见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将茶水推到我面前,这下他知道为什么崔刺史会给我取名,崔观淇了。
崔承安.字观淇“他说他见过我,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些年他将我的形象囚于心中,不断美化,可现实往往相反,一丁点的不同他都会有落差。”
崔承安.字观淇“人活着,干嘛非得成婚呢,一个人可以做的事情多了去了,苏前辈一定还未娶妻吧。”
突然被点名的苏无名好奇眨了眨眼。
是他身上这股光棍味被闻出来了吗?
苏无名“何以见得?”
崔承安.字观淇“从外面回到县尉府,苏前辈说起我父亲是滔滔不绝,却未曾提及自己的家庭和子女,眼中只有为案情操劳的疲惫,没有对伴侣的思念。”
苏无名有些欣赏的打量着我,随着我的话点头。
苏无名“的确如此,单凭眼神崔小姐便能断定苏某未有妻,真是厉害。”
我自豪的背起手走到他身边。
崔承安.字观淇“不止如此。”
我抬起他的手臂,宽大的袖口有一处破损。
崔承安.字观淇“苏前辈衣着整洁一看就是讲究人,可袖口的破损却没有女子细心缝补的痕迹,观淇大胆直言,若有冒犯之处,望前辈见谅。”
苏无名忙接住我的手臂。
苏无名“崔小姐言重了,是苏某该谢过崔小姐救命之恩才是。”
崔承安.字观淇“苏前辈无需客气,叫我观淇便是,只是我现在没有去处,还得承蒙苏前辈收留呢。”
我已知苏无名乃狄公亲传弟子,若是留在此处帮他们查案也乐此不疲,父亲若知,想必不会再生气了。
见他犹豫,我便又加上一句。
崔承安.字观淇“我可以帮苏前辈查案子,而且我也会些武功,必要时也能保护前辈。”
苏无名见我如此诚恳也不忍心泼我冷水,抿嘴点了点头。
苏无名“苏某略有一记,不知观淇可愿听?”
崔承安.字观淇“先生但说无妨。”
他考虑到我一姑娘随他一同住在县尉府出入案发现场空惹人非议,便让我拜他为师,予我倾囊相授。
见我迟疑片刻,他以为我同样觉得降低了身份,不然我爽快点头,后退一步。
崔承安.字观淇“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