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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夜深忽梦少年事

谁非人间客

而柳兰芝则是坐回房间,看着青莲阁地图,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这是他思考难题时的习惯。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智取?薛子钰绝非易与之辈。

  此时,柳兰芝指尖精准地点在地图一角,青莲阁如今看起来守卫森严,但他记得早年修缮之前,那里其实是一处渔塘,因地下暗河改道被毁,才叫皇帝留下改成了私宅,对啊!那时曾留下一条废弃的引水石道,入口在后山断崖藤蔓深处,出口在后院假山群附近。

  如果能从那里进去……

  反正只是见一面,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于是,次日子时,他们偷偷摸摸的摸到了青莲阁后山,崖子底下,藤蔓纠缠得像张巨网。

  夏惜时手脚麻利地拨开厚厚的苔藓和枯藤,露出一个黑黢黢、仅容一人弯腰钻进去的石洞口。一股子陈年累月的土腥味和阴湿寒气扑面而来。“跟紧了,柳哥儿。”夏惜时声音压得极低,猫腰就钻了进去。

  柳兰芝紧随其后,火折子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湿滑、凹凸不平的石阶和坑洼。通道窄得憋屈,夏惜时能清晰地感觉到柳兰芝的体温和那缕熟悉的药香,略显急促的呼吸拂在自己后颈上。

  他步子放得更慢,在陡坎儿或积水的地方,手就“自然而然”地伸过去,扶住柳兰芝的胳膊肘或后腰,力道稳当,“柳哥儿,这儿滑……抓着点我……”

  柳兰芝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默不作声,任由那带着薄茧的手掌稳稳地拉着自己。

  这破道儿比想的还长,碎石时不时往下掉,积水的地方一脚下去冰凉刺骨,七拐八拐,不知磨蹭了多久,前头终于透进一丝微弱的光,就在假山石的一道缝隙后面。

  两人屏住呼吸,凑近缝隙往外瞧,惨淡的月光下,一个黑影背对着他们站着,浑身冒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正是薛子钰。

  他似乎在训人,几个手下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柳兰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夏惜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下巴朝薛子钰脚边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旧石灯努了努。

  那灯里的油快烧干了,火苗蔫蔫地晃着。夏惜时眼神示意:上迷药。

  柳兰芝会意一笑,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那个油纸小包,深吸一口气,趁着薛子钰转身不知道拿什么的瞬间,猛的一扔,油纸精准地落入了石灯微弱的火焰里!嗤的一声轻响,几乎被风声盖过,火烧的更亮,一股极淡、肉眼难辨的白烟混着灯油味儿袅袅散开。

  “什么味儿?!”薛子钰厉喝出声,“有人混进来了,你们去那边看看!”人们哪敢不应,苍蝇一样散开了,而薛子钰甩了甩头,似乎想把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甩出去,可身子不听使唤地又晃了晃,一下倒了下去。

  好机会!

  趁着暗夜的人乱成一锅粥的当口,柳兰芝和夏惜时交换了一个眼神。

  夏惜时用肩膀顶开假山石一道稍宽的缝隙,两人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借着假山和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后院深处,直奔师父师娘被困的那座小楼。整个过程中,夏惜时始终有意无意地将自己挡在柳兰芝和可能暴露的方向之间。柳兰芝看着他敏捷专注的侧影在昏暗光线下勾勒出的轮廓,心底那个模糊的疑问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惜时……你究竟是谁?

  假山旁,被赶来的手下扶起来的薛子钰,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飞快地掠过一丝得意。

  小楼的门窗紧闭,却并未上锁——皇帝要的是“体面”的软禁,而非牢狱。夏惜时贴在门边,凝神听了片刻,对柳兰芝极轻地点了下头。柳兰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跳,伸手,极其缓慢而无声地推开了一条门缝。

  柳崇文正坐在当间,殷夫人在一旁暗暗叹气,听见有人的脚步声,殷夫人抬起眼,冷冷地道:“妾身的爹爹是天子傅,妾身的爷爷是前朝宰辅,妾身的相公是天子剑,你们就这样对待我们夫妻?!传出去未免叫天下人耻笑。”

  “师父,师娘!”柳兰芝看见鲜活的两个人坐在自己面前,一下子就哭出声来,扑上去抹了师父师娘一身眼泪。

  “兰芝?”殷夫人一下子抱住柳兰芝,柳崇文也震惊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好歹一家之主,半天稳定心绪:“兰芝,你怎么来这儿了?他们去医馆了?”

  “我们偷溜进来的,他是我捡来的伙计,亦是……至交好友。先不说这个,我们时间有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殷夫人叹口气,摸着柳兰枳的头,叹道:“说来话长,那是十五年前,先皇登基第五年,后宫中竟还无一妃半嫔,太后于是听取大臣意见展开了选妃大典,彼时华、殷两家在世家中独大,太后为平衡世家权力,宣布一道懿旨,华殷两家合适岁数的女儿,必须有人入宫,彼时,我还是个不满及笄的小女儿,自然是不满岁数,于是,华家长女华清蕊入宫为后。华清蕊其实万般不愿踏入那朱红宫门,可皇家的指令没法拒绝,只可惜她与她那青梅竹马的郎君,从此宫墙相隔,相思难寄。

  可却没想到,那温裕兴于外立功,竟然成了红极一时的将军,他得胜还朝,两人就在宫中暗通款曲,诞下一子,便是那个只做了三个月皇帝的幼帝,老皇帝驾崩后,他以摄政王之名,掌控朝堂局势,温裕兴虽大权在握,但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秋长欢,也就是现在这位皇帝,暗中察觉到了皇子身世的秘密。

  于是,他集结自己的亲兵发动了一场“清君侧”,那时节真可谓是“流血飘橹,浮尸百万。”摄政王温裕兴以剑指幼帝秋长青,后双殁在宫廷之中,现帝上位,奉华清蕊为仁圣皇太后,奉生母秋徐氏为皇太后。”殷夫人顿了顿,眼眶泛红,声音微微颤抖地继续说道:“当年那场宫变,波及甚广,咱们这位新皇帝疑心颇重,于是一旨矫诏,把我们派去了边疆,路上有人暗杀,我们好不容易躲过一劫,“这些年,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原以为能躲过一劫。却不想,还是被他们寻到了踪迹。”

  柳兰芝听得揪心,忙问道:“师父师娘,那你们此次回京,又是为何?”

  殷夫人深深叹一口气道:“红衣她们找过你了吧?这抱仙居当年是我们一手建起来的情报网站,我们不可能在外面躲一辈子,总要回来的。”

  月光如水,柳兰芝不舍的回到医馆,盘算着所知道的一切,而同一片月色里,春色正好,蜂喧鸟鸣,柳树青翠,那青袍少年一手牵着风筝线,一手牵个小少年,“长乐,风筝要飞喽!”逗得那小少年直乐,少年的母妃和小娃的母妃都不受皇帝待见,老皇帝表面上装的一副深情样子,可实在是个千人骑的妓子,这皇帝才是世上最供人玩乐的玩意儿。

  他实在恨透了深宫,看着红墙都直犯恶心,可却在那年那春色里见到了哥哥,春色烂漫,梨花飘摇,他见着哥哥一身素色对他笑:“你是哪个娘娘的子嗣?怎么身边连个阿嬷都没有?”

  “哥哥!”长乐猛的惊醒,他环顾四周,粲然一笑,是梦啊,是啊,他的好哥哥现在是天子了,在杀了八弟弟和摄政王后,立刻下了密旨要抄的了他的王府,杀了他的人,是他的好哥哥。

  起初,秋长乐自然不信,可是那从小带着他和哥哥长大的师爷带出了皇兄的亲笔密信,他那时什么心情呢?他其实还是不信,于是他进了紫禁城,想求一个结果,他如愿见到他皇兄,笑的一如平常,他向上跪拜,恭敬的道一声:“吾皇万安。”他哥哥降阶迎来笑着扶他:“你我之间,何必虚礼。”

  果然是假的!他的哥哥怎么可能要抄他的府邸,要杀了他?!

  “长乐,如今石河川战事频烦,我却实在抽身乏术,你可带兵吗?”

  我可带兵!我当然可以!为了哥哥,长乐怎样都可以!

  可是,皇兄,你真是要我带兵出征吗?还是要我的命?

  窗棂被风吹的叮当响,他似乎又回到了明玉轩,他母妃有竹皋墟倚照,却因生了皇子,也就是他,被皇帝忌惮,那些阉人见人下菜,看明玉轩娘娘失宠便不理不睬,他正长身体,可是吃不饱,面黄肌瘦,像个小鸡崽子。

  春日里,他遇见秋长欢,他的哥哥,他们并非出自同一个母妃,可却有如此相似的名字,他哥哥递给他一块枣糕,是从哥哥嘴里省出来的,他后来才知道……

  秋长乐的眼泪断了线落下,他已几乎是肝肠寸断,京都中,秋长欢的心口一阵阵痛,他捂着胸口喘气,抬头望,只望见秋叶零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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