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戏怎么样啊?爱卿。”小皇帝踱着步子慢慢地走到夏惜时面前,还是那件红衣,夏惜时一下子跪下去,他有些不敢抬头,余光里看见他明明笑着,可为什么,那么渗人,似乎,马上要将利剑插进他的脖子,“你这张鬼面朕看腻了。”
他忽的抬手,短刃将面具打掉,也把夏惜时的脸拉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皮肉外翻。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心里一秒闪过千万个想法,“陛下……”
“朕还从来不知道,我们的‘人屠’大人还有心有情。”他冷冷的,带着帝王威压。
夏惜时一下子反应过来,什么“好戏”,明明是取他性命的利刃。“陛下……”他干涩的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的确是他违令,他为了一己私欲。
可柳兰芝,不能死。
“你说什么?”皇帝的眼色又冷了三分,“你是在说朕有过错吗?”他竟然把心声说出了口。
“柳兰芝不能死,”他还是大着胆子说下去,“且不说柳兰芝是城里有口皆碑的郎中,如今亲王已经成了酆都皇帝,要是他死了,岂不是坐实了亲王之前的违君之令一事,人心惶惶之时,坏了陛下的明君名声。”他甚至没来得及捂上那片刀痕,血就那样流下,似乎是点点梅花落在地上……
“真的只是如此吗?”他笑眯眯的,眼睛里金是轻蔑的嘲笑,“朕还以为是你一片私心,毕竟‘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传到朕的耳朵里可是精彩至极。”
夏惜时瞳孔骤缩,他和他的那点情愫本身就实在泥泞里长出的一朵曼陀罗华,他们自己尚且不敢触碰的太深,何况是他,他是想要柳兰芝的命的啊!
“陛下说笑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感觉自己被淹进深海里,几乎要喘不上气,冰冷的海水没过头顶,成了灭顶之灾……
“不过,就算你动了情,你的小郎君似乎还是那堂上观音,朕的爱卿啊!”他拍拍他的肩,耳语似的,“朕不怕臭名昭著,你去动手,朕就信了你。”
医馆还和之前一样,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来,原来柳兰芝觉得挺好,证明大家都健健康康的,可是如今他竟觉得有些冷清,如果他在,会不会有点活人气息?
怎么老是想起他,他……他是暗锋,是薛子钰的上司,说不定师父师娘就是在他眼皮下被抓的,他们应该是仇人才对……
可是那点爱要怎么办呢?那点爱像是不合时宜的一张药单,吃下去病症加重,一直苦到心里……
柳兰芝正对着药草发怔,医馆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忽然,门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向外喊一声:“来了!”
拉开木门,门外站着个面生的人,穿着一身官服,低眉顺眼地捧着一个锦盒。“柳郎中,这是陛下赏的。”小太监的声音尖细,带着宫墙里特有的阴冷。锦盒打开,柳兰芝一看,浑身的血都凉了——那是被利刃劈成两半的,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迹的一个两半的鬼面具,碎片中夹着一缕被割断的墨发,不必问,自然是那鬼面人屠的东西……“陛下还说,”小太监抬起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醉眠秋共被’的下句,该是‘黄泉共携手’才对。”柳兰芝的手在袖中颤抖。他不认得那鬼面,却看懂了那道狰狞的裂痕——就像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见不得光的牵绊。
“有劳公公传话。”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只是这赏赐太过贵重,草民受不起。”
小太监却不接他递回的锦盒,反而退后一步:“陛下说了,这礼您一定得收着。毕竟......”他刻意顿了顿,“大人和您同、生、共、死”
门重新合上时,柳兰芝扶着药柜才勉强站稳。窗外暮色渐浓,医馆里的药香忽然变得刺鼻。柳兰芝望着锦盒里染血的鬼面,仿佛看见夏惜时跪在殿前,伤口正渗着血……
夏惜时……夏惜时……
你会不会有一天还会回来取走我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