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你说谁?方邪?”
李骞听到这个名字从小九的嘴里吐出来,惊得他差点儿忘了扶她起来。
“太子哥哥,太医们都说,方邪是整个京都中最擅毒理之人,求求你,请方邪入宫为我母亲 诊治!”
李骞把她扶起来,安置到了软榻上,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这个方邪……怕是没那么好请……”
李昭岚擦着眼泪问:“为什么,是……诊金太贵?小九愿意把哥哥和母后的赏赐都给他。”
“不是银钱的问题……”
李昭岚不解:“那是什么,难道是……小九不配?”
“谁说的,你是我妹妹,当然配得!”李骞哄了李昭岚,还是一脸的为难。
“难道是不在京都?”
“倒是在……”
李骞支支吾吾,李昭岚急了:“那到底是什么缘故!”
“方邪为人……十分古怪。”
古怪,李昭岚不解,什么叫古怪?
李骞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都没想好怎么说。
李昭岚不解,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会让当朝太子都无法形容。
李骞坐下来,叹了口气,说:“方家世代医学传家,人人都是杏林高手,只有这个方邪。”
从小与毒物为伍,专挑冷僻的门路研究药理,喜爱拿活人试药,专开猛方。
“父皇有一年出巡回朝,感染疫病,性命垂危,整个京都的太医都没办法,只有他……”
众人万般无奈之下,方邪的父亲太医令方呈带着他进了宫。
“方邪给父皇吃了两幅毒药,父皇竟然大好了!”
毒药?这个方邪这么邪门?
李昭岚暂时忘了掉眼泪,问道:“那太子哥哥先前中毒,就没去请这个方邪吗?”
李骞叹了口气,说:“说的就是这个人啊……若是他不感兴趣,就算是太子中毒也请不动他。”
李昭岚更疑惑了:“可是他不是为皇上解了毒?”
“那是他要皇上许他,每年给他是个穷凶极恶的犯人试药,还要一块免死金牌,说是知道自己没人性,怕试药弄出了人命官司。”
李昭岚越听越明白,李骞刚开始的欲言又止是什么意思。
这个方邪的确是一言难尽。
“小九,你上次为我解毒的药,不是你自己配制的吗?何不再配一颗。”
那哪里是她配的,那是天上掉的!
李昭岚觉得可恶,福星技能怎么只能掉一颗呢?
“那是……那是世上仅有的,材料都用完了……”李昭岚喃喃地说,“无论如何,我必须要去请方邪!”
李骞也没有别的办法,叫二宝安排车马。
正巧,陆渊和苍吟一前一后,急匆匆进了东宫。
陆渊草草地行了礼,忙问李昭岚:“小九,你说,要我做什么?”
李昭岚扁着嘴巴,委委屈屈地说:“小侯爷我们路上说。”
马车上,李昭岚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什么?你说你去找方邪?”陆渊的表情跟李骞如出一辙,一言难尽。
“我知道他请他很难,但我总要试试才行。”
看着她着急,陆渊心里也难受,他柔声安慰说:“放心,他不肯去,我就绑他去!”
“不!”李昭岚还红着眼睛,脑子却逐渐清楚,“苍吟陪我去,你……”
一听她说要苍吟陪她去,陆渊心里的醋坛子翻江倒海,他不满地瞪着苍吟。
李昭岚握住了他的手说:“陆渊,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重要的事,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做。”
陆渊瞥了苍吟一眼——看见了吗只有我能办。
“你说,我一定办到!”陆渊肯定地说。
李昭岚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审过于得水,他说愉贵妃之前给太子下的毒都是庄家人送进来的,所以,我要你……”
“——要我去询问庄不凡?”
李昭岚点点头:“他有把柄在我们手里,去问问他,都给愉贵妃送过什么药。”
“我明白,我这就去。”
陆渊得意地看了眼苍吟,他和李昭岚才有的秘密,是苍吟怎么比也比不上的。
目送着陆渊腾空离去,李昭岚的神色愈发黯然。
她只是猜测,但愿有用。
——一定有用。
什么意思?
沉寂许久的0894忽然出声,李昭岚像是抓住了希望。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这破系统刚刚一直不吭声,一开口就是在打哑谜,还不如不出现。
苍吟见她一个人出神,忍不住惆怅地说:“属下无能。”
李昭岚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属下不像小侯爷那样有权有势有地位,能帮得上姑娘,属下做的,只有陪着您。”
“除了你,还有谁会陪在我身边呢,”李昭岚叹气,“苍吟,我此时此刻,依靠的,也只有你了。”
李昭岚半分真心,半分假意,苍吟却听得热血沸腾。
“属下一定竭力为姑娘办好!”
方氏药炉,是方家世代制药的地方,如今方邪在那里,避世而居,谁也不见。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马车终于在一片竹林深处停了下来。
绿竹掩映之中,一座朴实的小院坐落其中。
苍吟率先从车上跳下来,扶着李昭岚下了那车,才上前扣门。
不多时,一个总角小娃娃从门里探出头来。
“你们找谁?”
苍吟一拱手说:“我家主人求见方邪,方神医。”
说着,苍吟双手呈上了拜帖。
这是李骞亲手写的拜帖,期盼着方邪多多少少给这个太子一点面子。
小娃娃接过拜帖,说:“请稍后。”
进展这么顺利,倒让李昭岚觉得出乎意料。
正当她松口气的时候,那小娃娃回来了,顺着门缝把撕成碎片的拜帖扔了出来。
“我家主人说了,‘一个太子就想登我的门,呸’!”
小娃娃学大人学得有模有样,李昭岚似乎都看到了那个方邪的不屑嘴脸。
苍吟亮出佩剑上前一步,说:“大胆,我家姑娘是太子的妹妹,皇后娘娘的义女,你家主人算什么东西,让他速速出来接驾!”
小娃娃非但不怕,也跟着上前一步,说道:“我家主人说了,你们这些武人,就会吓唬人,没有脑子!”
“你!”
“苍吟!”
李昭岚轻轻一唤,苍吟出鞘的剑就收了回去。
她走上前去,对小娃娃说:“跟你家主人说,我解了噬魂散。”
小娃娃瞪圆了眼睛,急匆匆地跑进了院子里。
没多一会儿,小娃娃跑回来了。
“二位,我家主人有请。”
苍吟略略有些诧异地看着李昭岚,“姑娘怎么知道他会见?”
“既然他都不把太子放在眼里,显然这个人只在意他感兴趣的事情,不说出来点儿真材实料,他不会见的,走吧。”
李昭岚跟着小娃娃走进了院子里,刚才外面就闻到的药香,此刻更浓郁了。
院子的一侧摆着一排一排的笸箩,上面晾晒着许多药材,而另一侧阴影的院墙下,摆着一排排的罐子,看不出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小娃娃走在前面挑起帘子,说道:“主人,客人到了。”
屋子里,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李昭岚迈步走进去,白天还昏暗的室内点着几盏灯。
一个燃烧的小炉子上,一只药罐子被烧得咕噜噜作响。
一只瘦削的细长的手正在向药罐子里添着什么,顺着手看上去,李昭岚注意到,这是个脸色青白的男人。
两片薄薄的嘴唇,眉眼狭长,一副气血不足的样子。
看这样子,应该就是方邪了。
方邪眼皮抬也不抬,问:“你解了噬魂散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