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邪并不知道自己的性命已经危在旦夕,暖阁内室里,依娜仍旧沉沉地睡着,面无血色,脸色苍白。
床边的矮几上,摆着太医的药箱,方邪一挥手,小童立刻撤了,摆上手里的药箱。
李昭岚跪在床边,紧张地看着母亲。
方邪修长苍白的手指搭在依娜的手腕上,眼睛低垂,看不出情绪。
李昭岚心中有些忐忑,方邪……到底有没有那么厉害啊……
屋里的熏香烟雾袅袅,泛着阵阵梨花香。
方邪忽然睁开了眼睛,问道:“这香是什么香?”
这问题有些突然,李昭岚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我说,”方邪的眼睛落在她身上,“这屋里的熏香是什么香。”
“哦,是……”李昭岚想了想,“一种叫秋露的香。”
方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喃喃道:“秋露……”
他放开依娜的手,从自己的药香里取出一根金针来。
“小童,取碗清水来。”
“是。”
没一会儿,小童用一盏银碗盛了一碗清水过来。
方邪用金针刺破了了依娜的指尖,滴了一滴指尖血在清水里。
随后,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倒了一滴在水里。
银碗的水立刻变成了黑色。
“这是什么?”李昭岚问道。
方邪瞥她一眼,说:“秘密。”
李昭岚:……
他轻轻晃了晃银碗说:“是锁魂香。”
“什么东西?”李昭岚问,“那是什么?”
方邪的眉头微皱,说道:“锁魂香产自南国边境,是种慢毒。”
“我娘亲吃的用的都是司膳司送来的,司膳司送给东宫的东西,怎么会有毒呢?”李昭岚不明白。
“锁魂香并不只是一种毒,”方邪说道,“锁魂香分两部分一种是粉末,融在水里和食物里无色无味,就算吃了也不会对身体有危害。”
李昭岚似乎明白了:“就是说,还需要另一部分配合,才能起作用?”
“对,”方邪眼神转向余烟袅袅的香炉,“另一部分多是香料,焚之,有梨花香。”
李昭岚浑身一凛,原来如此!
“那,那还有救吗?”李昭岚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毒虽然复杂,但是不难。”
方邪屏退屋里的其他人,让李昭岚帮忙褪去了她母亲的衣衫,在其背上施针。
李昭岚紧张地看着,她还是想不通,那毒怎么会透过东宫一层一层的防守呢?
香炉里的香是东宫的配给,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太子公主和皇后是不会用的。
下毒的人把毒放在这香里,不就是料准了,东宫里只有这里会用这种香?
所以,下毒之人的目标就是她母亲。
即便她母亲没名没分,还是有人想要害死她!
李昭岚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了皮肉里都没有察觉。
她要上位,要权利,势必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娘亲不争不抢,一定会成为他人报复她的目标。
要怎么才能保证娘亲的平安呢?
除非……
送她娘出宫去。
“好了。”
方邪收了针,转头看着李昭岚还在发呆。
“怎么,不信我?”
“没有,”李昭岚忙说,“只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那刚才那些太医忙忙碌碌了半天,怎么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方邪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她内心所想,冷哼一声说道:“那是庸医!”
他把用过的金针扔进一个小木盒里说道:“我的金针是淬过毒的,你母亲今夜会比较难熬,今夜过后,便会好了。”
李昭岚盯着仍旧昏迷的母亲,忽然说:“先生可有办法让她不好?”
方邪微微一愣,天底下竟然还有比他更疯的人?
“你说什么?”
“我说,不要让她好起来。”
李昭岚黑漆漆的眼睛从母亲的脸上移开,诡异又淡漠的眼神落在方邪脸上。
偏殿里点起了灯,烛火的影子在她深邃的眼眸跳动。
方邪眯起了眼睛,他明白了,随后他倾过身体,伸手抬起了李昭岚的下巴。
“这可是要诛九族的。”
李昭岚笑了说道:“我可没觉得,你那么在乎你的九族。”
方邪的手指暧昧地擦过她的脸颊说:“怪不得毒虫咬不死你,你比毒虫要毒得多。”
李昭岚抽过去,双手伏在他膝上,下巴贴了过去,仰头看着他。
“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方邪盯着她的眼睛,就像是被蛊入侵了脑髓,不由得想点头。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李昭岚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说:“你已经得到我了,这还不够吗?”
世上最完美的毒俑,当然够了。
“我帮你。”
陆渊一直留在暖阁外没走,时不时向着紧闭的门口张望一下。
一想到小九跟那个人在一间屋子里,他的心就像被一千只蚂蚁爬过。
夜幕深沉,月亮也升了上来。
忽然,屋里传来小九一声哭喊。
“娘!!!”
陆渊心里一惊,急忙跑了过去。
暖阁的门打开,那个一身邪气的郎中站在门口。
“毒如骨髓,已经没得救了。”
陆渊听着屋里小九的哭声,也跟着红了眼睛。
“你不是用毒高手!怎么会救不了人!”
方邪嗤笑一声说:“我擅制毒,可不擅救人。再说,慢毒伤根本,本就难治。”
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实在可恨。
陆渊一把推开他,闯进了暖阁里。
床榻上的人被白布盖着,小九正伏在床边哭泣。
“小九……”
小九回头看到他,扑进他的怀里。
“陆渊哥哥……”
她小小的身体颤抖着,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方邪不咸不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因锁魂香而死的尸身,必须火烧后深埋,不然会生出瘟疫,传染各宫。”
小九在他怀里抬起头,抽噎着说:“陆渊哥哥,我,我要送我娘出宫安葬,你可不可以帮我去向太子哥哥求求情。”
陆渊忙不迭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
他匆忙出门去想李骞请示,却没看到他身后的小九,抹去了眼泪,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