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寒枝坐在学生会办公室的硬木椅上,听着林舒屿在办公桌后翻文件的沙沙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像要钻进脑壳,她数到第三十七声时,林舒屿终于把一叠稿纸推到她面前。
「三千字检讨,明天早上交。」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钢笔在桌面轻轻敲了敲,「别想着敷衍,我会逐字看。」
夏寒枝掀起眼皮扫了眼稿纸,抬头时嘴角挂着惯有的散漫:「林会长这是罚抄上瘾?上次迟到八百字,这次直接翻四倍?」
「你可以选择记过。」林舒屿抬眸,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或者现在去跟黄月生道歉,我可以把字数减到一千。」
「不必了。」夏寒枝抓起稿纸就往书包里塞,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三千就三千,反正写字又不掉肉。」
她转身往外走,刚拉开门就撞见秦浪和陆琬衿扒着门框探头探脑,身后还跟着抱着练习册的刘若琳。三人对视一眼,秦浪先挤进来,往林舒屿的方向瞟了瞟,压低声音问:「他没为难你吧?」
「为难谈不上,就是给我找了点笔杆子活。」夏寒枝扬了扬手里的稿纸,「三千字检讨,明天交。」
刘若琳立刻皱起眉:「这么多?要不我们帮你分担点?」她说话时总习惯性地捏着练习册边角,声音软软的,像浸了温水。
陆琬衿已经挽住夏寒枝的胳膊往外拖:「别废话了,走走走,回教室分工。我写开头,秦浪写中间,若琳收尾,正好一人一千。」
夏寒枝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回头时正看见林舒屿站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她们交叠的手臂上,眉头微蹙。她心里嗤笑一声,转头跟上三人的脚步,把那道视线甩在身后。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三张写满字的稿纸就凑到了夏寒枝面前。
秦浪的字龙飞凤舞,笔画里都带着股急躁,一看没少写;陆琬衿的字迹娟秀,却在「深刻反省」四个字上用力过猛,笔尖戳破了纸,多半写多了,自己看着也来气;刘若琳的钢笔字端端正正,连标点符号都标得一丝不苟。
「检查一下,有没有错别字。」刘若琳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脸颊泛着薄红——她刚才为了赶在晚自习前写完,连课间操都没去。
夏寒枝翻着稿纸,鼻子突然有点酸。她穿到这本书里三个月,原主的记忆里全是和黄月生的纠缠,是这三个人像捡流浪猫似的,把她从「追夫火葬场」的剧情里捞出来,塞进她们的小圈子。
「写得比我自己写的都诚恳。」她把稿纸叠好塞进笔记本,「谢啦,回头请你们喝奶茶。」
秦浪立刻拍桌子:「必须加珍珠加椰果!」
陆琬衿踹了他一脚:「出息!应该加双份」
晚自习下课铃响起时,夏寒枝抱着笔记本往操场走。
晚风卷着青草味扑过来,她找了张长椅坐下,摊开三人凑齐的三千字检讨——林舒屿要她重新誊抄一遍,说是「用手抄才能体现诚意」。
笔尖悬在纸上,夏寒枝突然没了力气。
白天和林舒屿的争执、黄月生冷淡的眼神、那些女生的闲言碎语,像团乱麻缠在脑子里。她把笔一扔,往后仰倒在椅背上,望着天上碎成星子的云,突然觉得这检讨写得再诚恳,也抵不过旁人一句轻飘飘的议论。
「砰——」
篮球砸在地面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夏寒枝坐起身,看见不远处的篮球场亮着灯,一个穿白色球衣的女生正在投篮。
刘海遮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抿紧的唇,运球时短发随风飘扬,在背后划出利落的弧线。
是沈思琪。
夏寒枝的眼睛亮了亮。她记得书里这段剧情,沈思琪和高伟会在这场篮球赛结束后表白,堪称全书最甜的副线CP。
她下意识地往场边看,没见到高伟的身影,倒看见沈思琪投丢了个三分球,篮球骨碌碌滚到自己脚边。
「同学,麻烦递下球。」沈思琪的声音很清爽,长得也酷酷的。
夏寒枝赶紧抱起篮球跑过去,递球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果然和书里写的一样,沈思琪的睫毛又长又密,说话时会微微弯起眼睛,带着点不自知的帅气。
「大妹子,你也喜欢打篮球?」沈思琪接过球,指尖不经意擦过夏寒枝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
「不太会。」夏寒枝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看你打得挺好的。」
沈思琪笑了笑,把球往她怀里一塞:「大妹子,我教你?很简单的。」她站到三分线外,示范着屈膝、抬手、投篮的动作,「手腕用力,想象球要往篮筐正中心飞。」
夏寒枝学着她的样子站好,手心全是汗。
瞄准篮筐投出去,篮球却像脱缰的野马,直挺挺往场外飞——正对着坐在看台台阶上喝水的人。
那人穿着二中校服,侧脸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修长,正是黄月生。
夏寒枝吓得心脏骤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沈思琪身后躲,只露出半只眼睛偷看。
篮球擦着黄月生的肩膀飞过去,砸在栏杆上发出哐当巨响。
沈思琪的肩膀轻轻抖了下,却装作没看见,反而转头问夏寒枝:「力道太急了,放松点试试?」
「喂!砸到人了没看见啊?」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突然响起。孙贝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插着裤袋晃到黄月生身边,冲夏寒枝扬下巴,「眼睛长头顶上了?还不快道歉!」
夏寒枝咬着唇没动,她看见黄月生放下水瓶,转过身来,灯光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紧抿的唇线和眼底的冷淡。
她心里憋着股气,正磨磨蹭蹭想开口,黄月生却先迈开了脚步。
他经过夏寒枝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拂过:「冤家路窄。」
说完就径直走了,白T恤的衣角在夜色里划出淡淡的弧度。
孙贝戎愣了愣,随即冲夏寒枝做了个鬼脸:「听见没?黄月生都嫌你烦了!」
沈思琪突然把篮球往地上一拍,发出沉闷的响声:「孙贝戎,你很闲?」她平时看着温和,板起脸时倒有股莫名的威慑力。
孙贝戎撇撇嘴,嘟囔着「好心没好报」,转身跑了。
「别屌他。」沈思琪捡起球递给夏寒枝,「再投一个试试?」
夏寒枝接过球,指尖还在发烫。她望着黄月生消失的方向,心里有点乱——刚才那句「冤家路窄」,听着像抱怨,却又不像真的在生气。
「在想哈了?」沈思琪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
「没什么。」夏寒枝摇摇头,重新站到三分线外。这次她没再走神,手腕轻扬,篮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唰」地一声穿过篮筐。
「干嘛呀?。」沈思琪笑着鼓掌,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亮晶晶的眼睛,「不孬,可以。」
夏寒枝看着她的笑,突然觉得三千字检讨好像也没那么难写了。
至少此刻,她不是书里那个围着男主转的炮灰,只是个在操场学投篮的普通女生,身边还有个会教她打球的、很好很酷的沈思琪。
晚风又起,吹得远处的树叶沙沙作响。
夏寒枝弯腰捡起篮球,决定明天再跟那三千字检讨死磕——今晚,她想再多投几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