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开始下的时候,林夏正站在街角书店的屋檐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发愁。她抱紧怀中刚买的书,计算着冲往地铁站需要多少秒,以及她新买的这本精装书是否值得她冒雨狂奔。
“需要伞吗?”
声音从左侧传来。林夏转头,看到一个高挑的男子站在书店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深蓝色的伞。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浅灰色的毛衣,眼镜后的眼睛带着善意的微笑。
“我只有一把,但可以送你一程。”他补充道,仿佛怕她误会什么。
按照爱情小说的第一个版本,林夏应该婉拒,然后冒雨跑开,留下惊鸿一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这是经典的开头,为日后的重逢埋下伏笔。
但林夏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点了点头:“谢谢你,我就到前面的地铁站。”
他们并肩走入雨中,伞下的空间意外地宽敞,没有爱情小说里常有的拥挤和尴尬。他叫陈阳,是附近大学的文学教授,刚在书店做了一场小型的分享会。林夏想起自己确实在书店海报上看到过这个名字,但她买书从不看作者签名环节。
“我读过你的书。”林夏说,然后意识到这听起来像是搭讪,“我是说,我刚买的这本就是你的新书。”
陈阳笑了:“希望不会让你失望。”
按照爱情小说的第二个版本,此时应该有一辆疾驰而过的汽车,溅起水花,陈阳迅速将林夏护在内侧,两人的手不经意间相触,激起一阵电流。
然而事实上,他们只是平稳地走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聊着刚才的讲座和最近出版的几本小说。没有意外接触,没有心跳加速,只有两个陌生人因一场雨而产生的短暂交集。
到达地铁站入口,林夏再次道谢,陈阳点点头,转身消失在雨中。按照爱情小说的第三个版本,林夏应该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回头追赶,或者至少应该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但林夏只是走下地铁站,刷卡进站,回家了。
这就是现实:没有后续。
如果不是一周后,林夏在整理背包时发现书里夹着一封写给她人却不是写给她的信,故事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信纸是淡蓝色的,字迹工整,开头写着“亲爱的陌生读者”,内容是关于一本书的感悟和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林夏最初以为这是某种营销手段,直到她读到信中提到的咖啡馆和具体日期——正是她遇到陈阳的那天。
好奇心驱使她周末去了信中提到的咖啡馆。陈阳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咖啡,似乎正在等人。看到林夏,他略显惊讶,然后示意她过来。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林夏坐下,拿出信,“我在你签名的书里发现了这个。”
陈阳的表情从困惑转为恍然大悟:“所以你就是那个在雨中遇到的读者。但这封信...不是我写的。”
他们对比了笔迹,确实不同。谜团更深了。
按照爱情小说的第四个版本,这应该是命运的安排,是宇宙为他们创造的相遇契机。他们应该一起解谜,在过程中逐渐相爱。
事实上,他们确实开始了“调查”。书店店员承认,有时会在客人买的书里塞进自己写的信,作为一种“文学行为艺术”。谜底解开时,两人都笑了,但也没有理由继续见面了。
林夏起身告别,陈阳也没有挽留。
这就是现实:没有浪漫结局。
然而——
十年后的一个雨天,林夏再次站在那家书店门口,这次她带着自己的伞。书店即将关闭,这是清仓销售的最后一天。她在旧书堆里无意中翻开一本二手书,扉页上写着:“致可能记得的那个雨天。如果你读到这个,咖啡馆见。陈阳”
日期是八年前。
林夏怔住了,然后付钱买下了这本书。
她去了信中提到的咖啡馆,当然,陈阳不在那里。八年前的约定,谁会守候呢?但服务员认出了她:“你是林女士吗?陈先生几年前留下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装着一部小说手稿,书名是《雨中的两个版本》。附信很短:
“亲爱的林夏,如果你收到这个,说明命运给了我们第二个版本。我写了我们的故事,但写了两个结局:一个是现实的,一个是虚构的。你手中这个版本,我选择了虚构的那条线。——陈阳”
林夏坐在咖啡馆的角落,开始阅读。
在手稿里,他们在地铁站分别后,陈阳返回书店,询问店员是否记得林夏的信息。店员摇头,但陈阳在签售名单上找到了她的名字——她刷信用卡时留下了信息。他写信给她,却犹豫是否要寄出。最终,他把信夹在了自己留存在书店的一本书里,希望有一天她能发现。
但现实是,陈阳确实返回了书店,也确实找到了林夏的信息,但他没有写信。作为一名作家,他习惯于观察生活而非介入生活。他认为这段短暂的相遇是完美的故事素材,但不值得打破现实的平衡。
直到三年后,他在一次文学论坛上偶然看到林夏的名字——她已成为一名编辑。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联系她。有些故事,留在想象中更为完美。
手稿的最后几页是新的笔迹:
“但今天,在书店清仓的最后一天,我决定给这个故事第三个版本。不是虚构的,也不是完全现实的,而是一个可能性的空间。如果你愿意,下周同一时间,我会在这里。不愿意也没关系,至少我们有了一个比现实更美好的故事。”
林夏合上手稿,看着窗外的雨。她已经结婚,有一个两岁的孩子,生活充实而平静。按照现实版本,她应该回家,把手稿收好,继续自己的生活。
雨停了。林夏拿起包,走向门口。
有时,爱情最美好的部分,不在于它真的发生了,而在于它可能发生的那些平行时空里,永远鲜艳动人。
而有时——只是有时——人们会选择让最美妙的版本成为现实。
下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戴眼镜的男人,他面前放着两杯咖啡,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林夏推开门,风铃清脆作响。
这一次,没有“按照爱情小说的版本”,只有他们即将共同书写的,独一无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