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夏推开“拾光书店”的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刚从英国回来,继承了姑婆留下的这家旧书店。店内弥漫着纸张和咖啡的香气,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整理书架时,一本蓝色布面笔记本从顶层跌落。林初夏捡起来,发现这是一本读书笔记,字迹工整有力,记录着对各类书籍的评注。最令她惊讶的是,笔记最后一页写着:“致未来的你:若你找到这本笔记,请到卡尔维诺区第三排书架,从左数第七本书中寻找下一封信。”
好奇心驱使她找到了指定位置——一本《看不见的城市》。书页间果然夹着一封信,日期是五年前。
“亲爱的陌生人:如果你正在读这封信,说明时光让我们以这种方式相遇。今天的雨让我想起卡尔维诺的话:‘城市不会诉说它的过去,而是像手纹一样包含过去’。你是否也相信,每一本书都承载着一段时光?”
信末没有署名,只约定了下一本书的位置。
就这样,林初夏开始了这场跨越时空的寻宝游戏。每封信都分享着对书籍的感悟、生活的思考,偶尔夹杂着写信人的日常琐碎。她了解到他叫陈暮,是书店的常客,五年前开始这项“时光信笺”计划。
“今天在咖啡馆目睹一场求婚,想起《霍乱时期的爱情》——爱情首先是一种本能,要么生下来就会,要么永远都不会。”
“四月最适合读《了不起的盖茨比》,那时的希望总是绿光闪烁,仿佛触手可及。”
通过这些文字,林初夏渐渐拼凑出陈暮的形象:敏感细腻,偏爱文学,可能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离别。她开始期待每一次寻信,就像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朋友对话。
一个月后,她在《夜航西飞》中发现了一封特别的信:
“亲爱的陌生人:今天是我在书店的最后一天。因家庭变故,我即将离开这座城市。不知何时能再回来,也不知谁会找到这些信。但我相信,对书籍有共同热爱的人,灵魂必有相通之处。如果你愿意,可以在收银台留下回信。”
林初夏的心微微一沉。她查看笔记日期,正是五年前的今天。
她在收银台最底层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铁盒,装满未曾寄出的回信。最早的来自四年前,最近的仅三个月前。显然,不止她一人参与过这场游戏。
其中一封信引起她的注意:“陈先生:感谢你的信伴我度过化疗最难熬的时光。你说书是时光机,的确,每次阅读都让我暂时忘记病痛。可惜我可能等不到你的下一封信了。”
信末没有署名,但夹着一片压干的四叶草。
林初夏眼眶湿润。她决定继续这场游戏,不仅为陈暮,也为所有曾在此寻找慰藉的灵魂。
她开始在书中留下自己的信,分享留学经历、姑婆的往事、对这座城市的观察。她甚至修复了书店的旧钢琴,每周日下午举办小型读书会。
秋天来临时,她在《秋日》诗集中发现了新的信:
“致书店的新守护者:听说一位来自英国的女士接管了书店,想必就是你。你的信为这场游戏注入了新的生命力。或许有一天,当时机成熟,我们会在某个篇章相遇。”
信末破天荒地留下了联系方式。
林初夏犹豫了三天,最终发出了短信:“我是书店的林初夏,周日下午三点,我会在店里弹奏《月光》。”
周日午后,阳光斜照进书店。当时针指向三点,林初夏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琴键上。
德彪西的旋律流淌而出,她闭上眼睛,全身心投入演奏。曲毕,掌声从身后传来。
转身时,她看见一个穿着灰色毛衣的男子站在哲学区,手中拿着那本《看不见的城市》。
“我是陈暮。”他微笑着说,“比预定时间晚了五年。”
“值得等待。”林初夏回答,忽然明白姑婆为何在遗嘱中特别强调要保留书店的每一本书。
原来,有些相遇早已在时空中埋下伏笔,只待对的人翻开正确的页码。
风铃再次响起,阳光正好,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一个句点——或者说是冒号,因为真正的篇章,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