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里的时光信笺(续)
陈暮的笑容里有种时光沉淀的温和,与林初夏通过信件构建的形象完美重合。他比想象中要高,眼角有些细纹,但眼神明亮如初秋的晴空。
“你怎么知道今天我会来?”林初夏问道,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琴键,发出几个零散的音符。
陈暮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时间旅行者的妻子》,轻笑道:“上周三下午,我看见你在窗边读这本书,眼角有泪光。而今天,”他顿了顿,“是书中主角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林初夏怔住了。那个下午确实无人光顾,她沉浸在小说中不能自已。
“你这几周都在观察书店?”
“不如说,我在等待合适的时机。”陈暮走向钢琴,手指轻抚琴盖上的木纹,“五年前我离开时,以为再也不会回到这座城市。直到三个月前,在另一家书店的推荐栏上,看到你写的《看不见的城市》书评。”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打印纸,正是林初夏发表在读书网站上的文章。
“你怎么确定是我?”
“文末有句话:‘在拾光书店,每一本书都是一扇通往过去的门’。”陈暮的目光扫过书架,“这是我在第一封信里写过的句子。”
谈话被风铃声打断。一位白发老妇拄着拐杖走进来,径直走向柜台后的药箱——林初夏为常客准备的应急物品。
“陈暮?真的是你!”老妇惊喜道,“你奶奶的哮喘药我一直在帮忙留着,就盼着你哪天回来取。”
陈暮上前拥抱老妇:“王阿姨,谢谢您。奶奶去年冬天过世了,她一直记得您的照顾。”
林初夏在一旁静静观察,突然意识到陈暮与这家书店的羁绊比她想象的更深。送走王阿姨后,她泡了两杯伯爵茶,示意陈暮在阅读区坐下。
“所以你是为了处理祖母的后事才回来的?”
陈暮点头,眼神黯淡:“我是奶奶带大的。五年前父亲病重,我不得不去深圳照顾他。父亲康复后,奶奶的健康又出了问题,我就留在了那边。”
“直到三个月前。”林初夏轻声接上。
“直到在网络上看到那篇书评,”陈暮微笑,“感觉像是奶奶从天堂送来的信号。”
随着谈话深入,林初夏了解到陈暮现在是一名自由译者,专门从事文学翻译。而他所翻译的第一本书,正是《看不见的城市》。
“命运有时比小说更巧合。”她感叹道。
陈暮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这是奶奶嘱咐我一定要交给你姑婆的,可惜迟了五年。”
木盒里是一本手工相册,记录着两家人的友谊。照片从黑白到彩色,从旗袍到牛仔裤,最后一张是林初夏的姑婆与陈暮的奶奶并肩站在书店门口,举着“拾光书店二十周年”的横幅。
“原来姑婆经常提起的‘小暮’就是你。”林初夏恍然大悟,“她说你是书店最忠实的读者,有朝一日一定会回来。”
夕阳西斜,书店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顾客陆续增多,陈暮自然地帮忙招待,如同从未离开过。
打烊后,林初夏发现柜台上放着一本崭新的《一天》,书页间露出一角信纸。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有些相遇是注定,就像春天注定追随冬天,星光注定穿越光年。明天一起早餐如何?”
林初夏拿起笔,在下方回复:“就像故事注定有篇章,明天注定有续章。八点,街角咖啡馆。”
锁门时,风铃再次响起。陈暮站在门外,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其实我撒了个小谎。”他突然说。
林初夏挑眉等待解释。
“今天不是偶然拜访。我上周就回来了,每天都来书店,却始终没勇气进门。”陈暮的耳根微微发红,“直到听见钢琴声,才找到合适的借口。”
林初夏轻笑:“就像你在信里写的:‘对的时间,对的书,对的人’?”
“对的人值得等待,无论五年还是一生。”陈暮认真地说。
夜色渐浓,他们并肩走在梧桐树下,影子时而交错,时而分离,如同五线谱上跳跃的音符。拾光书店的灯光在身后渐远,但林初夏知道,这不仅是结束,更是开始。
每一本书都有一场相遇,每一场相遇都有一段故事。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