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盼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你丈夫爱你,但更爱你的妹妹。”
她嗤之以鼻,准备拉黑这个号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时,第二条短信来了:“看看你书桌右下角抽屉的暗格。”
那里藏着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抗抑郁药。
第三条短信接踵而至:“现在,打开你丈夫的保险柜,密码是你妹妹的生日。”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安静的光斑。江盼蜷在沙发里,指尖划过平板电脑上光滑的图片,心思却全然不在那些家居设计稿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过于洁净的、近乎凝固的气息,这是她和沈牧结婚三年来的家,漂亮得像一个样板间。
“叮——”
一声突兀的短信提示音划破了寂静。江盼微微蹙眉,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她随手点开。
“你丈夫爱你,但更爱你的妹妹。”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江盼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扯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无聊的恶作剧,还是哪个知情人的恶意?她和沈牧是圈里有名的恩爱夫妻,而妹妹江悦,那个永远天真烂漫、需要人呵护的小丫头,沈牧对她好,不过是爱屋及乌。她手指移到屏幕上方,准备将这个号码拖进黑名单。
“叮——”
动作顿住。第二条短信,像一条冰冷的蛇,倏然钻了进来。
“看看你书桌右下角抽屉的暗格。”
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脊椎骨窜起,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那个暗格,是她自己悄悄改造的,连安装书桌的工人都不知道。里面只放了一样东西——她偷偷吃了小半年的抗抑郁药。瓶身上的标签早被她撕得干干净净,这个世界上,不该有第二个人知道它的存在。阳光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温度,江盼感到喉咙发紧,指尖冰凉。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是谁?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书房。红木书桌沉稳肃穆,她蹲下身,手指有些发抖地摸索到那个极其隐蔽的卡扣。轻轻一按,一小块木板无声地滑开。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安然地躺在黑暗的狭小空间里,像一只窥伺的眼睛。它确实在那里。那个陌生人,不仅知道这个暗格,还知道里面是什么。
恐惧像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脚踝。她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叮——”
第三声。像最终审判的钟声。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幽光映着她瞬间失血的臉。
“现在,打开你丈夫的保险柜,密码是你妹妹的生日。”
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又迅速退去。保险柜?沈牧放在书房角落那个沉重的、墨绿色的保险柜?他说过,里面放的是些重要的公司文件和不动产凭证,密码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当时他还握着她的手,温柔地笑着说,这是他们共同的秘密。妹妹的生日?怎么会是江悦的生日?
荒谬。太荒谬了。这一定是个恶劣的陷阱,是针对她,还是针对沈牧?那个陌生的号码沉默着,不再有任何动静,却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江盼站在原地,挣扎了足足有十分钟。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打电话给沈牧,问他怎么回事。可那个药瓶,像一根刺,扎在她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上。万一……万一是真的呢?那个每天睡在她身边的男人,那个将她从几年前低谷中拉出来、给她一个安稳家的男人,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她一步一步挪到那个墨绿色的保险柜前。金属表面冰冷,反射出她苍白扭曲的脸。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悬在密码盘上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试一试。就试一次。如果是错的,她就立刻把这个号码拉黑,当作一场噩梦。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回忆。江悦的生日,十月十七号。10-17。
她按下“1-0-1-7”。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如同惊雷。保险柜的门,弹开了一条缝隙。
江盼的呼吸停滞了。沈牧骗了她。密码真的是江悦的生日。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四肢百骸。她颤抖着,拉开那扇沉重的门。
里面没有成沓的文件。最上面,躺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日志本。旁边,是一个小巧的丝绒首饰盒。
江盼先拿起了那个首饰盒。打开。里面并不是她想象中的珠宝,而是两张折叠起来的、边缘已经磨损的票根。是五年前,那部她和江悦一起看过、江悦当时迷恋得不得了的动漫电影《铃芽之旅》的电影票根。日期,赫然是她和沈牧第一次相亲的那天晚上。当时江悦撒娇说没人陪,沈牧刚好来电约她,她便让沈牧帮忙带妹妹去看的。票根上,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水渍晕开的墨迹,像是泪痕。
她的心猛地一沉。她放下首饰盒,拿起那本深蓝色的日志本。封皮有种粗粝的质感。她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属于沈牧的刚劲笔迹,扑面而来。但记录的内容,却让她如坠冰窟。
“今天见到小悦了,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眼睛亮得惊人。她姐姐江盼也在,很干练,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可惜,介绍人说的人是江盼。”
“陪小悦看了电影,她哭得稀里哗啦。原来她这么敏感细腻。希望她永远这么快乐,不要像她姐姐那样,带着厚厚的面具。”
“和江盼的婚事定下来了。为了家族,也为了……能离小悦近一点。我知道这很卑鄙,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可以正大光明守护她的方式。小悦,对不起,还有……祝你幸福。”
日志一页页翻过,记录着沈牧和江盼“恋爱”到结婚的点点滴滴,但字里行间,充斥着他面对江盼时的压抑、计算和面对江悦时,那种求而不得、小心翼翼的关注与痛苦挣扎。他甚至详细记录了如何利用江盼的信任和“病情”(他称她的抑郁为“情绪不稳定”),一步步将岳父公司的关键资源转移到自己名下,并刻意在财务上埋下一些看似无意、实则能将江盼置于不利之地的隐患。最后一篇,是半个月前:
“快了,就快了。等彻底掌控公司,等江盼……‘病’到无法自理,我就能以监护人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照顾小悦一辈子。她值得最好的,而江盼,她拥有的已经太多了,该还回来了。”
日志本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盼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那些曾经让她觉得温暖体贴的细节——沈牧对她饮食起居的“精心”安排,对她偶尔情绪低落的“宽容”引导,甚至“建议”她暂时放下工作“休养”……此刻全都变成了淬毒的匕首,一刀一刀,凌迟着她仅存的信念。
原来,那些深夜的温存,清晨的早餐,纪念日的惊喜,全都是精心排练的剧本。原来,她所以为的救赎,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毁灭。原来,那个短信说的,一字不差。
她不是他的爱人,只是他通往真正目标的、需要扫清的障碍。而她的妹妹,她从小护到大的江悦,是她婚姻里真正的、无知无觉的女主角。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江盼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书桌抽屉的暗格位置,又移回洞开的保险柜。那本日志像一张狰狞的嘴,嘲笑着她过去三年的人生。
她抬起手,不是去擦突然涌出的眼泪,而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无名指上那枚璀璨的钻戒,一点一点,褪了下来。冰凉的金属划过指关节,留下一条浅浅的红痕。
阳光依旧明媚,却再也照不进她那双瞬间沉寂如古井的眼眸。
她站在一片狼藉的真相中央,第一次,清晰地听到了自己世界彻底崩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