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站在樱花巷七号的屋檐下,雨水顺着青瓦滴落,在她脚边绽开一朵朵水花。十年了,这条巷子似乎被时间遗忘,连潮湿的青苔气息都未曾改变。她手中的钥匙已经锈迹斑斑,那是奶奶去世前留给她的,连同这栋老房子。
“念念?”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苏念手中的钥匙差点掉落。她转身,看见顾深站在巷口,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雨水模糊了他的轮廓,但那双眼睛,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真的是你。”顾深走近,伞面向她倾斜,“李奶奶说过你会回来。”
苏念握紧钥匙,指尖发白。十年未见,顾深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成熟男子的沉稳。而她自己,也从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变成了如今长发及腰的苏念。
“我来整理奶奶的遗物。”她轻声说,目光避开他的注视。
顾深点点头,“需要帮忙吗?老房子的电路不太稳定。”
雨水敲打着青石板,巷子里的樱花树已经冒出新芽。苏念最终点了点头,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门开了,回忆也随之涌来。
童年暑假,她总是被父母送来奶奶家。顾深就住在隔壁,是她的“小尾巴”。他们一起在樱花树下捡花瓣,在阁楼里读童话,在夏夜的星空下许愿。
“还记得吗?”顾深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总说这面墙该刷成淡黄色。”
苏念望向斑驳的墙面,微微一笑。客厅里的家具都盖着白布,像沉睡的幽灵。空气中飘散着奶奶最爱的茉莉花香,仿佛她只是出门买菜,很快就会回来。
“奶奶经常提起你。”顾深帮她揭开钢琴上的白布,“她说你在上海过得很好,成了插画师。”
苏念轻轻抚过琴键,没有出声。她该如何解释,这十年她画了无数场景,却始终画不出这条巷子?如何告诉他,每次樱花盛开时,她都会想起那个少年?
“你呢?”她终于问,“听说你成了建筑师。”
“小打小闹。”顾深微笑,“ mostly 修复老房子。可能是受了这条巷子的影响。”
他们一起整理奶奶的遗物,相册里满是回忆。有他们一起种下的樱花树苗,有毕业典礼上的合影,有十六岁生日时顾深送她的画具。时光在相册里凝固,那么近,又那么远。
“你后来为什么不再回来了?”顾深突然问。
苏念的手指停在相册上——那是他们十八岁夏天的合影,站在开满樱花的树下。第二天,她就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上海。
“高考,大学,工作......”她的解释苍白无力。
顾深没有追问,但苏念看见他眼中的失落。真相是,那个夏天,她听见顾深对朋友说:“念念就像妹妹一样。”少女的心事碎了一地,她选择了逃离。
傍晚,雨停了。夕阳穿透云层,为老房子镀上金边。苏念在阁楼发现一个铁盒,里面是顾深写给她的信——每年一封,从未寄出。
“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顾深不知何时站在楼梯口,“所以只能写信。”
苏念读着那些文字,泪水模糊了视线。原来不是她一人在思念,不是她一人守着回忆。
“那年夏天,我说你像妹妹一样......”顾深走近,“是因为害怕。害怕你知道我真正的感情,会离开。”
苏念抬起头,夕阳透过天窗洒落,阁楼里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十年光阴,原来他们都困在同一个夏天。
“我回来了。”她说。
顾深握住她的手,温度从指尖传遍全身。窗外,樱花巷七号在夕阳中苏醒,像一幅等待完成的画。
苏念终于明白,有些爱情像樱花,年年如期绽放;有些归人像候鸟,终会回到最初的枝头。而她和顾深,属于这条巷子,属于彼此,从未真正分离。
夜幕降临前,他们一起修好了老房子的电路。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整条巷子的樱花仿佛都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