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在老房子里温柔地亮起,驱散了傍晚的阴影。苏念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充满回忆的空间重新被温暖的光线填满,仿佛奶奶刚刚离开不久,而她也只是离家多年的孩子终于归来。
“电路比我想象的要好,”顾深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只是有几个接触不良的开关。”
苏念看着他熟练地收拾工具,忽然想起什么:“你经常来检查这房子?”
顾深动作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厨房:“要不要检查一下水管?春天来了,如果长时间不用水,管道可能需要清洗。”
她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厨房。这里的摆设还和奶奶在世时一模一样,甚至连她最喜欢的茉莉花茶杯还静静地挂在架子上。
“奶奶去世前,把钥匙也给了我一把。”顾深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她让我偶尔来看看,保持房子的‘生气’。”他拧开水龙头,起初是断断续续的锈水,随后变得清澈。
苏念眼眶微热。原来这十年,当她刻意远离这座城市、这条巷子时,顾深一直替她守护着这个家。
“谢谢你。”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顾深转过身,目光温柔:“不需要感谢,念念。这里也是我的家。”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天际,巷子里的路灯接连亮起。顾深提议去巷口的面馆吃晚饭,那是他们少年时代最常去的地方。
面馆老板娘竟然还认得他们。“念念?深深?你们好久没一起来了!”她惊喜地叫道,仿佛时间从未流逝。
他们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点了两碗招牌牛肉面。苏念看着顾深熟练地给她加醋和辣椒,就像从前一样。这个细节让她心头一颤——有些人,即使分别再久,身体的记忆却从未忘记。
“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顾深问,小心翼翼地将辣椒罐推到她面前。
苏念沉默片刻。她原本计划只停留一周,整理完奶奶的遗物就回上海。但现在,这个计划动摇了。
“我不知道,”她老实回答,“工作可以远程完成,而且...”她停顿了一下,“而且我觉得上海突然变得很遥远。”
顾深眼中闪过一抹希望的光,但没有催促她。
晚饭后,他们沿着樱花巷慢慢走回七号。夜风轻拂,初春的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巷子里的樱花树已经结满了花苞,预示着盛放的日子不远了。
在门口告别时,顾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奶奶给我的那把。现在物归原主。”
苏念没有接:“你留着吧。明天...你还能来帮我整理阁楼吗?那里有很多奶奶的旧物,我一个人可能处理不来。”
顾深的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当然,我明天一早就来。”
那夜,苏念睡在奶奶的老房子里,十年来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安宁。第二天清晨,她被鸟鸣声唤醒,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
顾深如约而至,带着新鲜的豆浆和油条。他们像小时候一样,坐在厨房的小餐桌前吃早餐,然后一起爬上阁楼。
阁楼里堆满了奶奶的遗物——旧衣服、书籍、相册,还有一个个标记着年代的纸箱。苏念打开一个标有“念念”的箱子,里面全是她童年和青少年时期的东西:成绩单、画作、日记,甚至还有第一次尝试写作的小说。
“看这个,”顾深笑着举起一幅水彩画,“你六年级时画的,得了全市一等奖。”
画上是樱花巷的春天,粉色的花瓣如雨般飘落。苏念记得那个下午,顾深陪她坐在巷口,她画画,他看书。
“奶奶都留着呢。”苏念抚摸着那些泛黄的纸张,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怀念,但更多的是感激——感激有人如此珍视她的过去。
整理过程中,他们发现了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装满奶奶的信件和照片。最上面是一张奶奶和年轻时顾深的合影,背面写着:“深深又来看我了,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苏念的眼泪终于落下。这十年,她因为自己的胆怯和固执,错过了多少这样的时刻?
“奶奶最后的日子很平静,”顾深轻声说,“她经常提到你,总是很骄傲。她理解你为什么很少回来,城市生活忙碌。”
但苏念知道,这不过是奶奶善意的借口。老人从未责怪过她,只是默默地想念和等待。
中午,他们休息时坐在门廊上喝茶。阳光温暖,樱花树上的花苞似乎又饱满了一些。
“你知道吗,”顾深望着巷子说,“我选择修复老建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条巷子,因为这栋房子。我觉得老建筑是有灵魂的,它们承载着记忆和情感,值得被保存。”
苏念看着他侧脸,忽然明白顾深从未真正离开过这里——不仅是地理上,更是情感上。他守护着这条巷子,这栋房子,还有与她的回忆。
“我打算留下来,”她突然说,声音坚定,“重新住在这里,把奶奶的花园打理好,也许还会把空余的房间改成工作室。”
顾深转头看她,眼中有着难以置信的喜悦:“真的?”
苏念点头:“上海的工作室我可以远程管理。这里...才是我的家。”
接下来的日子,苏念真的留了下来。她请人重新粉刷了墙壁,修整了花园,把朝南的房间改成了画室。顾深几乎每天都来帮忙,带着工具和热情。
他们一起清理了奶奶的花园,种下新的花苗。傍晚时分,他们常常坐在门廊上,聊着这十年各自的生活,也聊着童年的回忆。
四月初的一个下午,苏念在画室整理画具时,发现了一个扁平的包裹。打开后,她惊讶地发现是那幅樱花巷的水彩画,已经被精心装裱过。画框背面有一张小卡片:
“念念,十年前你离开时,我没能挽留你。现在你回来了,我不想再错过机会。樱花就要开了,今年的花季,你愿意和我一起看吗?——深”
苏念拿着卡片,走向窗边。窗外,顾深正在花园里修剪最后一株玫瑰丛。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朝她微笑。
那一刻,苏念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她跑下楼,直接投入他的怀抱。
“我愿意,”她说,“不只是今年,而是每一个花季。”
顾深紧紧抱住她,仿佛再也不愿放手。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在樱花巷七号的花园里拉长,交织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几天后,樱花终于盛开了。整条巷子被粉色的云霞笼罩,花瓣随风飘舞,如同他们十八岁时的那个春天。
只是这一次,苏念不再需要透过画板回忆这份美好。它真实地环绕着她,包括这条巷子,这栋房子,和身边这个一直等待着她的男人。
有些爱情像樱花,年年如期绽放;有些归人像候鸟,终会回到最初的枝头。而她和顾深,属于这条巷子,属于彼此,从未真正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