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第一次走进“忘忧书店”时,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小心门槛,它总爱捉弄新客人。”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书店深处传来。
她稳住身形,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毛衣的男人从梯子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古籍。书店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木头混合的香气,时光在这里仿佛慢了下来。
“我想找一本《小王子》,送给朋友的孩子。”林晚解释道,莫名觉得需要为自己的突然到访找个理由。
男人微笑着指向书店右侧:“儿童文学区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他走路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书中沉睡的灵魂。林晚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的毛衣袖口有些起球,但很干净。
“是这本吗?”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封面微旧的《小王子》,递给她时补充道,“这是1956年的法文原版中译本,虽然旧了些,但译得很美。”
林晚接过书,轻轻翻开,扉页上有一行娟秀的字迹:“给亲爱的女儿,愿你的玫瑰永远绽放。妈妈,1987年冬。”
“书里常有这样的惊喜。”男人解释道,“每本旧书都承载着一段历史。”
那天下午,林晚在书店呆了整整三个小时。男人叫周屿,是书店的第三代主人。他给她泡了桂花茶,讲述每本书背后的故事。当夕阳透过玻璃窗洒进书店时,林晚才惊觉时间流逝之快。
“我该走了。”她起身告辞,心里却莫名不舍。
周屿送她到门口,轻声问:“下周有新书到店,有兴趣来看看吗?”
“当然。”林晚回答得太快,脸微微发热。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晚每周都会去忘忧书店。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她会帮周屿整理新到的旧书,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看书。他们之间的对话从书籍延伸到生活,从过去聊到未来。
林晚发现,周屿有个特别的习惯——他会在每本经手的书里夹一张小便签,记录下阅读者的感受或书本的来源。这些便签组成了一本本“书之书”,记录着书店与读者之间的奇妙缘分。
一个雨夜,林晚帮周屿整理阁楼时,发现一个铁盒子,里面装满了泛黄的信件和照片。
“这是我祖父和祖母的情书。”周屿轻声解释,“祖母去世后,祖父每天都会给她写一封信,然后藏在某本书里。他说这样祖母的灵魂回来时,就能在最喜欢的书里找到他的思念。”
林晚翻阅着那些信件,被其中深沉的情感打动:“你相信这样的爱情吗?”
周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我想,爱情有很多种形式。我祖父祖母的是长相厮守,而我父母的是短暂却绚烂——我父亲在我十岁时就去世了,但母亲说他留给她的回忆,足够温暖余生。”
雨声敲打着屋顶,书店里只有暖黄色的灯光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你呢,你相信什么样的爱情?”周屿突然问。
林晚思考片刻:“我相信那种不需要刻意维系的感情,就像——”她顿了顿,“就像每次推开门,都知道你在这里。”
周屿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翻开手中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工整地写道:“十月七日晚,雨,她说不需刻意,而我终于明白,最美好的感情是自然而然的默契。”
林晚看着他写字时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接过笔,在下面添上一行:“就像书页间不经意落下的枫叶书签,本身已是完整的诗篇。”
书店墙上的老钟敲了九下,雨渐渐小了。周屿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装帧精美的空白书,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烫银的字样写着“纸短情长”。
“这是我准备的,但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开始。”他轻声说,“你愿意和我一起写下第一个故事吗?”
林晚接过书,翻开扉页,郑重地写下:“忘忧书店的秋天,我们的故事刚刚开始。而我相信,最好的章节不需要提前构思,它会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像书页间不经意落下的只言片语,拼凑成完整的诗篇。”
窗外,雨停了,月光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林晚想,也许爱情就是这样——不是惊天动地的传奇,而是在旧书店的温暖灯光下,两个人慢慢发现彼此心灵的共鸣,每一页都写着:我懂你,我在这里,我不急着翻到结局。
周屿从抽屉里取出那本《小王子》,翻到最后一页,轻轻夹入一张新的便签:
“有的相遇是偶然,相守是选择。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