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喀莎护佑你,我亲爱的孩子。愿你能享得来人间五味,说得尽溪水绵长,愿你永不后悔,愿你心想四方。
——央央《我愿祝福你,我的孩子》
听听,米咖尔都神明,也是酒的神明。
——球球《神灵解读》
“来了?”南北起身,对着禤十四勉强笑笑。
他似乎疲惫了不少,眼下淤青不浅,眼球中还有红血丝,仿佛一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活活抽去了。
南北手上正拿着针管,旁边还有有些大小不同的。
他抬手比了一个手势,不少实验体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禤十四看向他,“这到底……”
“显而易见……”南北给面前的两个孩子拉上衣服,在他们的脸上贴了一下,压低声音,“愿喀莎保佑你们。”
“我在为他们送行。”南北低下头,随即又抬头看了一眼禤十四,又招呼下一个来打稳定剂。
南北似乎并没有打算开口讲太多的样子,禤十四也没有打扰,提了一下自己的裤脚,坐在旁边的栏杆上,静静地等待着。
这场送行并没有持续太久,南北似乎不会厌倦一样,一个个地打稳定剂,一个个地用合适的声量去送上自己的祝福,并且拥抱相贴。
这时,一个熟悉的人滑动着轮椅走到了他的面前,禤十四震惊,“是你。”
刘散玖微微一笑,“是我。”
“我也是实验体,一开始被安插在你们之间的。”刘散玖揭开了他腿上厚厚的被子,下面赫然是一条鱼尾……准确来说,是一条未成型的鱼尾。
“你……”禤十四哽住了。
刘散玖反而倒像是没事人一样笑笑,仿佛过去的苦难都不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很抱歉欺骗了你们,很抱歉你和你那位朋友的伤痛。”
“其实,说来你可能不信,这场报复其实是我组织的,法老爷爷只是任由我胡闹罢了……”刘散玖用他那个明显有些异变的手拉起禤十四,“所以,你们不要责备法老爷爷,是我的错……”
“刘散玖!刘散玖!pstk639!”南北的声音在不远方响起。
刘散玖瞬间松开禤十四的手,意识到这样有些失态后,忙补充道,“抱歉啊,暂时还有些没有适应我现在的名字,之后南北会为你解释这一切的,给我留点面子吧……如果可以再见的话,愿喀莎护佑你!”
刘散玖微笑着跟禤十四挥了挥手,推着轮椅去向了南北那边。
完事之后,南北站起身,十分郑重地和每一个实验体鞠躬,最后他看向了法老爷爷,“我知道你想给他们一个未来,但我不希望是以牺牲你为代价的。”
法老爷爷很久才开口,“牺牲你为代价就值得吗?”
南北摇摇头,笑着看向他,“在孩子面前,胡说什么呢。”
刘散玖没有抬头看他,南北走到他跟前,将他的头抬起来,与他刚刚才恢复正常的手十指相握,“好啦!我知道就是你最犟了……好好活下去,答应我?”
刘散玖反握,声音带着脆弱的颤,“好。”
“走吧,像往常一样,带着大家一起。只不过这一次,你们走向的不再是实验室了。”
实验体们有的不会流泪,只会干巴巴地吼着,有的泪腺发达,哭得根本停不下来,各样的实验体们都无法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悲鸣。
他们相互之间,小的有绳子被大的牵着,哪怕是一步一磕绊也一点点地离南北远去了。
南北看着他们的背影,闭上了眼睛,“我们来聊聊吧,愿意听我说说话吗?”
禤十四点头,“当然。”
“我最了解的实验体是霄霄。”南北没有一并坐上栏杆,只是固执地站在下面,任由风将他的头发吹乱,“她是我调来这边后第一个接管的实验体。”
禤十四问:“你起先知道梅里卡瓦实验的残忍吗?”
南北沉思,“有过听闻,但是真的比我想象的要吓人得多。”
“霄霄身体所长期注射的是尚未投入临床阶段的药剂,骨血增长。”南北提到这个,原本整个温和乖巧的模样似乎都变得有些阴沉,“你知道的,小孩子的新陈代谢极快,所以需要注射大量的药剂和稳定剂,她遭过不少的苦……很多还是我亲自下的手。”
禤十四不由得有些心疼,那个女孩子真的是一个极好的人,虽然偶尔会有些小纠结,但是毕竟才十一岁,确实遭受了太多……
“你知道吗?如果不给他们注射稳定剂……”南北随意地摆动着手上的针管,检查着每一个小细节,“就像霄霄,她的骨头会疯狂增长,然后,你会看见她的手上,皮肉被骨骼顶破……”
“她需要皮肤移植,可惜从今以后没有人能提供给她了……”
南北并不难预见这些实验体的未来,但是他没办法也没有忍心去干预,“毕竟你不应该不知道吧,干预只是痛苦的另一个开始。”
“既然跳出了深渊,那不妨趁着这短暂的时间,好好看看世界,过得开心一点,最后……也能不留遗憾了。”
禤十四歪头,他看着南北的背影,似乎是想洞穿他去看他挣扎的灵魂,“为什么?我该知道吗?”
“唉?”南北转头,凑近了去看禤十四,禤十四下意识屏住呼吸,南北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界,连忙后退,脸瞬间有些泛红,“别想太多,我没有恶意……真的是我记错了吗?我怎么记得好像在朱鸢实验室里见过你呢?”
“朱鸢?实验室?”禤十四笑了,但笑得有些心虚,毕竟他也什么都不知道,“认错人了吧?”
南北摇头,“怎么可能认错?不是见过你本人那就是照片或者视频之类的。”
禤十四忙摆手,“哎呀哎呀,不聊关于我的,你继续说。”
南北只能跟着他一起傻笑,“我没什么要说的,只是我可能没办法继续待在朱鸢当实验员了。”
“为什么?”禤十四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问道,“为什么要由我来帮你录制这个。”
南北低头苦笑,整理好那些针管,又抹去了之前实验体们的痕迹,“因为这件事,谁都可以做,我不行。”
朱鸢的实验员来做这件事情,怕是很没有说服力的,况且朱鸢现在掌握的他的资料和报告可不少,谁都可以,他不行。
如果可以,他也很想亲手毁掉这个实验……
“以后再告诉你,不过,这件事……真的很谢谢你,你是个好人,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谢谢。”
他并不轻快地踏着风走远了。
禤十四则坐在栏杆上,等待下一场雨停,他就走。